舟中独夜

张嵲 · 宋代

泊舟依聚落,水色澹余辉。
红树满秋山,夕烟上霏微。
稍观渔火明,渐见行人稀。
孤客畏遥夜,况乃穷秋时。
疏篷见天星,朔风左右吹。
重衾不能煖,展转枕屡移。
怀归意恋恋,感旧心凄凄。
骤使百虑集,起坐复搘颐。
人生谅多牵,吁嗟竟何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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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船停泊在临近村落的岸边,水面漾着淡淡的落日余晖。
秋日的山峦上遍布经霜的红树,傍晚的薄雾缓缓升腾朦胧柔细。
远远望见渔船上的灯火点点亮起,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变得稀少。
独自漂泊的旅人最怕漫长的寒夜,更何况此刻正是深秋时节。
透过疏敝的船篷能看见天上的星辰,凛冽的北风在身畔四处吹袭。
厚厚的被子也挡不住寒意暖不了身子,我辗转反侧枕头屡次移位。
想要归乡的心意缱绻难舍,感念旧事的情怀满是凄楚悲凉。
万千思绪骤然间涌上心头,我坐起身来支着面颊久久出神。
想来人生在世本就多有牵绊,可这般叹息怅惘究竟又是为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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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聚落指村落、人烟聚居的地方。
  • 同“淡”,形容水色平缓、余晖浅淡的样子。
  • 霏微形容雾气朦胧、弥漫轻柔的状态。
  • 穷秋深秋,秋末将尽的时节。
  • 搘颐以手托住面颊,是人陷入沉思时常见的姿态。
  • 谅多牵谅,料想、想必;意思是想来人生多有牵累羁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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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采用由景入情、层层递进的结构,开篇从泊舟所见的黄昏晚景写起,澹荡水色、红树秋山、夕烟渔火,铺染出一幅清寂疏淡的秋江晚泊图,为后文的羁愁抒发做足了氛围铺垫。

诗人的视角随时间推移不断流转,从日暮到夜深,景物由明转暗,情绪也随之从淡愁渐趋浓烈,孤客畏夜、寒衾难暖、辗转难眠,将深秋独宿舟中的凄寒体感写得真切可感。

末段由具象的羁旅之愁升华为对人生牵绊的形而上思索,没有刻意使用生僻典故,语言质朴沉挚,把乱世漂泊中士人既怀归又茫然的复杂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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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交诗人张嵲的羁旅行役代表作,创作于南宋建炎年间。

当时宋室南渡,张嵲为躲避战乱辗转漂泊于江浙、湖广一带的水路上,长期的舟行旅居让他饱尝孤栖之苦,在一个深秋的泊舟之夜,目见秋江夜景,心绪百转,便写下这首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