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独孤城下作

张嵲 · 宋代

利成山百丈,直下独孤城。
事往岁月积,长江依旧清。
昔人经过地,我辈复此行。
但见竹树稠,石崖如削成。
乔木晚未凋,青青发余荣。
天寒远峰澹,日晏长川明。
时危怀古意,岁暮羁旅情。
一室寄绝岸,全家托柴荆。
晨炊饭脱粟,似此田涧氓。
群盗正猖獗,深居且偷生。
反念故园日,默默何由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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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成山高耸百丈,径直俯瞰着脚下的独孤古城。
往事早已随时间消散,岁月层层堆积,唯有万里长江依旧澄澈清明。
这是古时行人曾经往来经过的地方,如今我们这辈人又踏上同样的行程。
抬眼只见到竹树茂密繁稠,岸边的石崖陡峭得如同刀削而成。
高大的乔木时至岁晚也尚未凋零,枝叶青青仍焕发出剩余的生机。
天气清寒远处的峰峦朦胧浅淡,天色向晚辽阔的江面格外澄明。
时局危殆不由得生出怀古的意绪,年暮岁末满是漂泊异乡的羁旅悲情。
在临江的绝壁岸边寄居着一间小屋,全家老小都依托这荆柴编成的简陋门户安身。
清晨生火做饭吃的是仅脱谷壳的粗米,几乎和山涧田野里的普通百姓没有区分。
如今各地盗寇正横行猖獗,我只能深居简出暂且苟且偷生。
回头思念起往日在故园的安稳时光,满腔沉郁的愁闷久久难以平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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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独孤城长江沿岸的古城垒,相传为北周名将独孤信镇守荆州时所筑,宋代时已成为怀古遗址。
  • 通“淡”,此处指冬日远山轮廓朦胧浅淡,色调清浅。
  • 日晏天色已晚,傍晚时分。
  • 羁旅长久漂泊寄居在异乡,不得归乡。
  • 柴荆用荆条、木柴编成的简易门户,代指贫寒简陋的居所。
  • 脱粟仅脱去谷壳的粗米,指代粗糙简陋的饭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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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行旅的所见所感为线索,开篇从山形落笔,先勾勒独孤城临江的险要地势,以“长江依旧清”的恒常意象反衬人事变迁的沧桑感,怀古的基调自然铺展。

中间数句纯用白描手法摹写江郊冬景,竹树稠、石崖削、乔木青、远峰淡,画面清寒劲峭,没有丝毫柔媚修饰,恰好衬出诗人身处乱世的沉郁心境,景与情浑然相融。

后半部分由怀古转向直面当下,毫无遮掩地写出了流亡途中的贫苦生活,也直接点出了群盗猖獗的时代乱象,最终收束于对故园的深切思念,情感层层递进,沉挚厚重,没有刻意的雕琢,全是发自肺腑的乱世之叹,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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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建炎年间,当时宋金交战中原板荡,北宋刚刚覆亡,长江中游一带也兵乱四起,民不聊生。

诗人张嵲为躲避战乱,拖家带口辗转流寓在荆楚长江沿岸,途经相传为北周独孤信所筑的独孤城遗址,触景生情写下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北宋之交乱世文人流亡生活的真实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