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晚兴

张嵲 · 宋代

微月破幽树,草露生夕凉。
夏木纷已成,时禽暮归翔。
闲花自白红,无人领幽芳。
晚沐岸轻帻,披衣暂倘佯。
外徇志自局,理会言可忘。
俯仰婚宦初,未省离土疆。
那知天壤内,有地名魏塘。
朅来岁再华,及此身方强。
岂但理茨栋,种树日望长。
分将百年身,送老湖海荒。
人生等如寓,何必还故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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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薄的月光穿透幽深的树丛,草叶上的露珠生出傍晚的凉意。
夏日的树木都已繁茂长成,应时的禽鸟在暮色里归巢飞翔。
闲散的野花自开自落红白相间,没有人来领受这清幽的芬芳。
傍晚沐浴后我推起轻便的头巾,披上外衣暂且在郊野漫步徜徉。
向外追逐外物会让心志局促,体悟到玄理之后连言语都可以遗忘。
回想当初刚踏入仕宦生涯之时,从未想过会远离自己的故土家乡。
哪里知道天地之间,有一处名叫魏塘的地方。
我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两个年头,如今我的身体正处在强健的时光。
哪里只是打理茅草屋舍,每日栽种树木盼着它们茁壮成长。
我情愿将余下的百年生涯,在这荒远的湖海之畔终老一生。
人生在世原本就如同寄寓他乡,又何必一定要回到故乡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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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沐指傍晚时分洗浴,是古代文人闲适的日常起居活动。
  • 岸轻帻将轻便的头巾向上推起露出额头,是不拘礼法、姿态闲适的表现。岸,露出;帻,古代民间常用的轻便头巾。
  • 倘佯同徜徉,指悠闲自在地漫步。
  • 外徇向外追逐、屈从于身外的功名利禄等事物。徇,顺从、追逐。
  • 朅来犹言来到,在古诗中往往暗含流离漂泊而来的意味。
  • 茨栋用茅草覆盖的屋舍,指代简陋朴素的居所。茨,茅草盖的屋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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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初夏傍晚的郊野景致开篇,全程用白描手法铺陈眼前所见的清幽景色,微月、凉露、夏木、归禽、闲花共同构建出宁静冲淡的村居氛围,完全消弭了战乱时代的焦灼感。

诗人从景物描写自然过渡到自身心境的抒发,将早年为仕宦奔波的局促,与如今在魏塘安居的闲适形成对比,最终跳出传统思乡主题的桎梏,提出“人生等如寓,何必还故乡”的旷达之论,既暗含了饱经战乱之后对故土难归的释然,也体现了宋人追求物我两忘、随遇而安的理学旨趣,情感真挚自然,毫无刻意造作的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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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张嵲的《紫微集》,是南宋初年诗人避乱流寓浙江魏塘时期的代表性作品。

两宋之交宋金战乱频发,张嵲为躲避兵祸辗转南下,在魏塘定居两年有余,逐渐适应了当地的村居生活,在一个初夏的傍晚出游纳凉,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抒怀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