斤竹岭

张嵲 · 宋代

胧胧晓月淡,暠暠晨霜耿。
弃马沙金平,步过草池岭。
仰登上层云,俯降入深井。
回潭冷更清,岭树疏逾整。
蹊荒陈叶深,山回微路永。
雪霰迷远空,岚烟护绝境。
闗门仅可辨,归涂难具省。
设险得地形,戎丑期远屏。
宁辞满衣雪,曛黑到绝顶。
石浅微溜喧,独觉空山静。
形寂寝逾熟,山白梦方醒。
去路望更遥,陟降怯深泞。
壻水碧于蓝,何由放烟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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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拂晓月色格外浅淡,洁白的晨霜泛着清冽的寒光。
我在铺满金沙的平地上弃马步行,一步步走过草池岭的山道。
抬头攀登仿佛直上层叠的云气,俯身下行如同坠入幽深的深井。
回旋的潭水寒凉而澄澈,岭上的树木疏朗却格外齐整。
荒径被陈年落叶积得深厚,山峦回环,细小的山路绵延无尽。
雪粒纷飞迷乱了远方的天空,山雾岚烟笼罩着人迹罕至的绝境。
远处的关门仅能隐约分辨,归乡的路途却难以完全记清。
此处天然形成险要的地形,正可期待将外敌远远屏退在境外。
我甘愿不顾衣衫落满积雪,直到昏黑时分才登上山的绝顶。
浅石上细流潺潺作响,此刻只觉得整座空山格外静谧。
身形沉寂睡熟之后,直到山光泛白才从梦里苏醒。
前路望去更加遥远,上下攀行时深深的泥泞让人心生怯意。
壻水的颜色比蓝草还要碧绿,我要怎样才能在那里放上一叶渔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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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胧胧月色朦胧暗淡的样子。
  • 暠暠同皓皓,形容霜色洁白明亮。
  • 这里指霜色清冽泛光的状态。
  • 雪霰俗称雪子,是降落的白色不透明小冰粒。
  • 归涂即归途,涂是“途”的古通字。
  • 戎丑古时对周边少数民族入侵者的蔑称,这里特指南侵的金兵。
  • 曛黑指天色昏黑,日暮时分。
  • 微溜山间细小的流水。
  • 陟降指登山时上下攀行。
  • 壻水又称婿水,即关中地区的浐水,是长安附近的知名河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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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典型的移步换景写法,完全按照诗人从清晨到日暮的游踪顺序铺陈画面,从晓月晨霜的启程之景写起,依次铺展登山、过潭、穿林、登顶的全过程,每一处景致都贴合行人的真实体感,将山路的高低起伏、险绝幽清刻画得极具代入感。

诗作突破了普通山水诗单纯写景的格局,在描摹山形地势的段落中自然插入“设险得地形,戎丑期远屏”的忧世之叹,将个人流亡的旅途之苦和对家国防务的关切融为一体,极大拓展了山水书写的思想厚度。

诗中多处运用以动衬静的艺术手法,以石上细流的喧响反衬空山的寂寥,末尾以“壻水碧于蓝,何由放烟艇”的归隐向往收束全篇,在乱世漂泊的沉郁底色里,透出一丝对安宁隐逸生活的热切期盼,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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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诗人张嵲的代表性纪行作品,创作于宋高宗建炎年间。

当时金兵大举南侵,张嵲为躲避战乱从中原流亡至关中蓝田一带,途经辋川旧地的斤竹岭,他沿着王维当年行游的足迹攀山涉险,将沿途所见的奇险山景与自身的乱世忧思融为一体,写下这首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