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顺阳至均房道五首用陈符宝去非韵其三

张嵲 · 宋代

我行均阳道，冈阜如群驼。
涧石既齿齿，寒山亦峨峨。
乔林木叶尽，仰见鹤鹳窠。
风景固不殊，举目异山河。
我生虽尚壮，百虑纷已多。
祗今且如此，后日当奈何。
细较平生中，忧乐恒相摩。
悲吟谁复听，日暮越前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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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走在通往均阳的道路上，沿途连绵的山冈土丘就像成群的骆驼。
山涧里的石块排列得错落齐整，冬日的寒山也显得格外高峻巍峨。
高大乔木的树叶已经全部落尽，抬头就能看见鹤与鹳筑在枝上的巢窠。
眼前的风物景致本来没有什么不同，抬眼望去却已是改易了的沦陷山河。
我如今虽然正值壮年，纷繁的思虑却已经丛生不断。
眼下尚且是这样的乱离光景，往后的漫长岁月又将如何度过。
细细盘算我的平生际遇，忧愁与快乐从来都是交替相磨。
我满怀悲苦的行吟又有谁来倾听，只能在沉沉暮色里翻越前方的山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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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阳古县名，治所在今河南淅川南，南宋时地处宋金交界的边缘地带。
均房即均州、房州，大致在今湖北十堰一带，南宋时是北方难民南下避难的核心区域之一。
陈符宝去非即陈与义，宋代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字去非，北宋末年曾任符宝郎，故而此处以官职称呼他。
冈阜指连绵起伏的山冈、土丘。
齿齿形容石块排列整齐错落的样子。
相摩相互交错、相互交替之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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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流亡士人群体的典型心声写照，开篇八句全用白描铺陈沿途所见的荒寒行旅景色，以群驼喻连绵冈阜，以齿齿状涧石排布，以木叶落尽、鹤鹳露窠点出秋冬之交的萧瑟荒疏，看似寻常写景，实则处处暗合乱离之后人烟稀少的时代特征，不着一字而离乱之象自现。

“举目异山河”一句是全诗的转捩点，将个人行旅的细微观感骤然拉升到家国沦丧的巨大悲痛，后续八句转而直抒胸臆，从自身壮年多忧写到对未来的茫然无措，进而引出忧乐相生的人生感慨，最终以无人倾听的悲吟、暮夜翻山的孤绝身影收束，沉郁苍凉，完全没有宋诗常见的理趣浮泛之弊，字字都是乱离时代的血泪之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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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年间，正值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中原大片土地被金兵侵占，无数北方士人被迫向荆襄一带流亡避难。

张嵲当时为躲避战乱，从顺阳出发前往均州、房州一带辗转逃难，沿途目睹山河破碎的荒寒景象，追念此前与著名诗人陈与义的旧交，便依陈与义的旧韵写下这组五首纪行诗，本首是其中的第三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