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二溪山

连绵的雨下了好几天几夜，没料到今早居然放晴。
翠绿的光色浮在林梢之上，我格外喜爱这清晨明亮的光景。
做好早饭整顿好随行的仆从，收拾妥当就要启程登山。
千座岩峰高高耸立直抵天际，万道深壑临望之下险峻峥嵘。
谁能想到还有一条细小的路径，藏在这苍翠如屏的山林之中。
从前听闻蜀地的五尺险道，遥想之时就已经心神不安。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竟要踏上这等绝险的路途。
狭窄的侧路连一只脚都容不下，往下俯瞰是千仞深的土坑。
行走之间只要一失足跌落，坠身的势头就像从高坡倒水一般。
我避乱来到此地本是爱惜性命，这趟行程哪里是苟且偷生。
乘坐竹轿全靠当地的乡民抬行，曲曲折折一路走过所有崎岖。
往下走被山崖石块阻挡，往上爬又苦于被藤蔓缠挂。
背阴的山岩下多是潮湿的泥地，青苔和烂泥接连不断铺满路径。
天色将晚山雨就要来临，山间白云蒸腾而起像烧开水的雾气。
眼看着前山一点点暗下来，雨丝已经细得像悬空的绳线。
一步步往密林深处走，耳边风声轰鸣让人心惊仿佛万鼓齐鸣。
三处山泉像雪浪一样翻涌，争相在岩石上倾泻出哗哗的声响。
面对这世间罕有的奇景，我一心躲避贼寇根本无心赏玩。
山路一转又来到河边，浑浊的河水已经涨得满满当当。
水神放肆桀骜，那势头简直要把山丘沟壑都夷为平地。
洪水裹挟着遍地积水汹涌横流，仿佛要和江河之神分庭抗礼。
我此刻对这河水都要恭顺讨好，哪里还敢夸耀什么海神的名号。
呼喊着渡河之后雨下得更急，山间烟雾弥漫幽深昏暗难辨方向。
弃了船登上陡峭的崖壁，互相搀扶着攀越高陡的石阶。
行走间不时有碎石从崖上掉落，走十步路九次都要胆战心惊。
传说中的羊肠险道和三涂险山，它们的险峻都比不上这里。
我呵斥着驱马前行比不上古代的贤哲，只觉得自己的性命轻如鸿毛。
不多时走到一处农家，茅草屋中透出明亮的清灯。
点起篝火烘烤湿透的衣衫，一路的愁绪此刻全都涌上心头。
夜雨哗哗作响响在耳边，羁旅之人的睡梦哪里能够安稳做成。
天亮起身极目远望，浓重的阴云把四方全都遮蔽得昏昏沉沉。
田里的好禾苗垂在垄间奄奄一息，杂树恶草却漫山遍野长得繁盛。
兵乱灾荒加上年景歉收，忍不住为这些平民百姓连声哀叹。
如今到处是泥水阻隔道路，百姓就算想出门又哪里能够做到。
困居在此也没觉得有多苦楚，抬眼就见篱外的群峰一片青苍。

• 穹隆指天空高远的样子，此处形容山峰高耸直抵天际。
• 五尺道秦代开辟的蜀地险道，宽度仅有五尺，以险峻闻名。
• 伶俜心神不安、孤苦无依的样子。
• 建瓴即高屋建瓴，指从屋顶往下倾倒瓶水，形容下坠之势不可阻挡。
• 沮洳指低洼潮湿的泥沼地带。
• 河渎泛指江河之神。
• 海若传说中的海神名。
• 羊肠与三涂羊肠指太行山上的羊肠坂，以曲折险峻闻名；三涂是古代名山，在今河南境内，也是古来著名的险地。
• 黎氓平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