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竹

张嵲 · 宋代

屏居倦幽独,出门无所适。
种竹满前庭,坐玩凌寒色。
森森密阴净,竦竦条干直。
晴日借景光,霜风时荡析。
自我来此居,三见岁华易。
小孙渐成童,长杨忆初植。
杂花亦纷然,似欲娱閴寂。
世虑久已忘,况乃头半白。
旧乡丧乱后,城郭满荆棘。
借使能北归,亦不异作客。
独怀首丘念,未易忘日夕。
读书计诚谬,习静理何益。
万事鸟过空,何处留遗迹。
世故漫酬酢,迢遥混今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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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世闲居久了厌倦了孤寂无侣的状态,出门也没有可去的地方。
于是我在屋前的空地上种满竹子,闲坐时赏玩它们凌霜耐寒的清姿。
竹丛繁密浓荫洁净,一根根竹条枝干都挺拔端直。
晴朗的日光为竹林借来明亮的光影,霜风不时拂过枝叶摇荡清氛。
自从我搬到这里居住,已经三次见到年岁时节流转变换。
年幼的小孙儿渐渐长成了孩童,还记得当初亲手栽种杨树的情景。
庭院里的杂花开得纷繁茂盛,仿佛特意要来慰藉我空寂的时光。
世俗的思虑我早已淡忘,更何况如今头发都已经白了一半。
想起故乡遭遇靖康丧乱之后,往日的城郭到处都长满了荆棘。
就算我日后能够回到北方故土,心境也和旅居异乡没有区别。
唯独那份怀念故乡的情思,日日夜夜始终难以轻易忘怀。
埋头读书求取功名的打算实在荒谬,一味习静又能有什么裨益。
世间万事都像飞鸟掠过长空,哪里会留下什么真实的痕迹。
姑且随意应付世间的人事,在悠远的心境里把今昔混同起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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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屏居避世退职闲居,不和世俗往来。
  • 竦竦形容竹子高耸挺立的样子。
  • 岁华易指岁月流逝,时节变换得很快。
  • 閴寂空寂冷清,这里指闲居的孤寂状态。
  • 首丘念出自《楚辞》“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代指人对故乡的眷恋之情。
  • 酬酢原指主客之间饮酒应酬,这里泛指应对世俗间的各类人事往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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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种竹为全篇的引子,从极日常的乡居小事落笔,先描摹竹子凌寒挺拔的品性,再顺势铺陈自己闲居此地多年的细碎生活感受,叙事舒缓自然,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诗作的情感层次推进得十分沉缓,从眼前的竹树杂花,慢慢延伸到对故乡乱后残破景象的回忆,“旧乡丧乱后,城郭满荆棘”短短十个字,就把南渡文人共同的家国之痛写得格外真切,“独怀首丘念,未易忘日夕”更是把那份藏在日常闲适之下、片刻都未曾忘却的故土之思写得沉挚动人。

末尾数句看似以齐物旷达的姿态消解所有执念,说万事如飞鸟过空不留痕迹,要混同今昔忘却世事,其实这都是诗人饱经忧患之后的故作超脱,冲淡平和的语言表层之下,藏着南宋初年无数漂泊南方的文人志士,壮志难酬、故土难归的深沉悲慨,是宋代五古中以日常写大感慨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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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出自张嵲的《紫微集》,是他晚年退居乡野时期创作的五言古诗。

张嵲亲历两宋之交的靖康之变,北方中原全部沦陷于金人之手,他南渡之后辗转漂泊多年,晚年寓居江南乡间,不再出仕为官,种竹莳花是他日常闲居生活的重要内容,这首诗就是他借种竹的日常小事,抒发饱经离乱之后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