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旦大雨昼夜不止者两日微水一夕暴涨

张嵲 · 宋代

山木绿阴暗,骇云当昼繁。
惊风乍掩冉,积雨连荒村。
映岫若银竹,泻涧如翻盆。
悬霤遂及旦,暗空还至昏。
长川怒方蓄,浊浪正崩奔。
暂见没岸草,已复侵山樊。
冲波激远屿,聚沫旋林根。
劈箭摇定目,殷雷惊客魂。
俄吞众濑没,瀺灂成奫沦。
波神信雄桀,灏漾方无垠。
傥不究其源,岂辩河渎尊。
朝盈暮已竭,暂满安足论。
明旦立沙尾,若带青沄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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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林木苍翠浓绿,树荫幽暗,惊云翻涌,大白天就密布天际。
狂风忽然四处漫卷,连绵的积雨笼罩着荒僻的村落。
雨丝映着山岫就像千万银竹,从山涧倾泻而下仿佛盆水倾覆。
屋檐的流水从昨夜直落到天明,昏暗的天空一直持续到黄昏。
长河的水势正蓄积着汹涌的怒涛,浑浊的浪头正奔腾倾泻而下。
转眼间就淹没了岸边的野草,很快又漫侵到了山脚的林木边。
冲撞的波涛拍打着远处的小岛,聚集的水沫回旋在林木的根脚。
水流快如飞箭晃得人难以定睛,轰鸣的水声像沉雷惊起旅人魂魄。
转眼间就吞纳了所有的支流,水波荡漾形成幽深的漩涡。
水神的威势确实雄健桀骜,水势浩渺荡漾一望无边。
倘若不推究事物的本源,怎能分辨出江河的尊卑等级。
清晨涨满的水到傍晚就会枯竭,一时的盈满哪里值得称道。
第二天清晨站在沙岸的尽头,只剩一道青碧的细水像衣带般缓缓流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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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掩冉也作掩苒,形容风势轻柔漫卷、四处吹拂的样子。
  • 银竹古典诗文里对密集雨丝的经典喻称,形容雨丝洁白如银、繁密似竹。
  • 悬霤指从屋檐上流下来的雨水。
  • 山樊指山脚、山边的林木区域。
  • 瀺灂水流涌动、泛起波纹的样子。
  • 奫沦水深广、形成漩涡的样子。
  • 河渎对江河的统称,古代将有正式祭祀名录的河流称为渎。
  • 沄沄水流缓缓流动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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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山水纪雨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采用铺陈赋写的手法,从雨前的云气写到雨势渐盛,再到溪水暴涨的种种动态,描摹层次极其清晰。

诗人调动了视觉、听觉多重感官,用「银竹翻盆」「劈箭殷雷」等极富冲击力的比喻,把暴涨的山洪那种桀骜雄强的态势写得历历在目,极具画面感。

全诗并没有停留在写景层面,末尾四句笔锋一转,从暴涨速退的水势引申出对物理规律的思辨:一时的盈满不足恃,只有本源深厚的江河才能拥有长久的尊严,典型体现了宋诗「以意胜」、长于说理的艺术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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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张嵲为避战乱流寓在荆襄一带的乡间。

连续两日昼夜不停的大雨使得原本细小的溪流一夜之间暴涨,诗人全程目击了雨势从小到大、水势由弱转盛再快速消退的完整过程,有感于自然物理的变化规律,写下这首即景纪事的五言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