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簿韵

平昔志升车,年来但芒屦。
前旬返城邑,宵旦未逾数。
及兹复入山,始觉离乱苦。
行行望远峰,山村犹几许。
风清初戒寒,云垂欲收雨。
羸马尚嘶林,吾行已遵渚。
茂树曩堪攀,澄潭今可俯。
秋意满山川,微烟澹村坞。
经过竹篱侧,倦极欣一语。
三钟应昔志,一室固堪处。
去留非本心,偶地因为主。
野屋尽茅茨,山田多瘠卤。
菽粟工疗饥,薯蓣行堪煮。
一水可乘流,从公公莫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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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我素来怀有乘仕车出仕的志向,这些年却只能穿着草鞋辗转漂泊。
前些日子我刚返回城中,停留的日夜还没超过数天。
到如今又要再次避乱进山,才深深体会到乱世流离的苦楚。
一步步走在路上遥望远处的山峰,不知前方还有多少散落的山村。
清风初起刚带了几分寒意,云层低垂眼看就要停下降雨。
瘦弱的马匹还在林间嘶鸣,我已经沿着水边的滩涂向前赶路。
茂密的树木从前还可以攀援,清澄的深潭如今正可以俯身俯瞰。
秋意铺满了整片山川,淡淡烟霭笼罩着山间的村落。
路过一处竹篱边的人家,疲惫到极点时听到一句寒暄便满心欣喜。
早年的志向本就该满足于微薄的俸禄,哪怕只有一间小屋也完全可以安身。
离去或是留下都并非出于我的本心,只是偶然寄居在这地方便暂且做了主人。
山野里的房屋全是茅草盖成,山间的田地大多贫瘠硗薄。
豆子和谷物足够用来充饥,新鲜的山药马上就可以煮熟食用。
面前这一湾流水正可以泛舟,我愿追随先生归隐田园,再也不受世事羁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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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芒屦用芒草编织的草鞋,代指山野漂泊的行装。
  • 前旬过去的十天,此处指前不久。
  • 羸马瘦弱的马匹。
  • 曩往昔,从前。
  • 村坞山间地势四周高中间低的村落。
  • 瘠卤贫瘠、含盐量高不适宜耕种的土地。
  • 薯蓣即山药,古代山野间常见的充饥食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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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的纪实笔法串联起乱离中的完整行旅过程,没有刻意的辞藻雕琢,却处处可见时代动荡投射在普通士人身上的深刻印记。

全诗从早年的仕宦志向写起,转而叙写近年漂泊的境遇,将山水行途中的所见秋景与离乱之苦自然融合,景中处处含情,毫无生硬拼接之感。末尾几句一扫漂泊的沉郁,转而表达了追随友人归隐田园、安于贫贱的心愿,情感转向平和旷达,是两宋之交乱世中普通士人群体心境的真实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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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之交的建炎年间,当时宋金战事频发,中原大地动荡不安,大批北方士人被迫辗转逃难,流寓江南山野之间。

张嵲为躲避兵乱常年往来于城邑与深山之中,收到担任主簿的友人的赠诗后,便写下这首和作,如实记录自己乱离之中的行旅见闻与真实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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