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泛汉水观捕鱼

张嵲 · 宋代

既游天汉地,复泛清汉流。
我本襄汉人,对酒集百忧。
是时云气昏,雪片迷汀洲。
沉沉百丈潭,坐看渔子游。
重裘悯浑脱,得隽怜深投。
舞空清渚迥,遍积修篁幽。
山川疑旧里,歌舞迷新游。
薄暮理归棹,中流任夷犹。
忽惊在乡社,谁辨阴成楼。
歘知非旧邦,汍澜涕难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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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前曾游历汉水流域的地界,今日又泛舟在澄澈的汉水上。
我本就是襄汉一带的本地人,对着杯中酒不由得百感交集愁绪丛生。
这时天地间云气昏蒙,纷飞的雪片遮蔽了水边的沙洲。
在深不见底的百丈寒潭边,我坐着看渔翁往来行舟捕鱼。
我裹着厚重的皮衣尚且怜悯渔人身着轻便皮衣劳作,见他们捕到肥鱼也为他们深投渔网的收获欣喜。
雪花漫天飞舞清寂的水洲显得格外辽远,岸边的竹林处处积满白雪更显幽深。
眼前的山川像极了我旧日的故里,恍惚间竟分不清是往日的歌舞还是今日的游赏。
天色渐晚我整理好归舟的船桨,任凭船在汉水的中流缓缓飘荡。
恍惚间忽然惊觉仿佛回到了故乡的社集之中,哪里还能辨认出旧时的旧楼。
忽然清醒过来才知道这里早已不是旧日的故土,我止不住泪流满面泪水难以收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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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汉原指银河,这里代指汉水流域。
  • 汀洲水边的平地与水中的沙洲。
  • 浑脱原指北方游牧民族的轻便防水皮服,这里代指渔人所穿的劳作皮衣。
  • 得隽本指科举及第,这里引申为捕鱼收获颇丰。
  • 修篁高大修长的竹林。
  • 夷犹也作夷由,指船在水中缓缓飘荡、迟疑不前的样子。
  • 乡社古代乡里祭祀土地神的集会,这里代指故乡的旧俗场景。
  • 古汉语副词,意为忽然、骤然。
  • 汍澜形容泪流纵横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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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雪中泛舟汉水的游赏过程为线索,层层递进铺陈情感,将雪景的清冷与乱世的身世之悲融为一体。

开篇先点出重临汉水的行迹,紧接着直抒胸臆点出“集百忧”的情感基调,随后细致描摹雪中汉水的景致:昏云迷雪、寒潭渔游、雪落渚清、竹树幽寒,清冷的雪景层层烘托出诗人内心的孤寂茫然。

后半段从写景转入恍惚的忆旧,诗人久离故土乍临旧地,竟生出“山川疑旧里”的错觉,在恍惚间将眼前的游赏当成了旧日故乡的场景,直到猛然惊醒才意识到眼前的山河早已历经战乱,不复旧日模样,最终以涕泪难收的收束,将南渡文人普遍的流离之痛与乡国之思抒发得沉挚动人,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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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室南渡之后,是身经靖康之乱的诗人张嵲重返襄汉旧地时的作品。

张嵲本是襄地土著,北宋末年为避金兵之乱曾辗转流离于江南、闽北等地,数年后才得以重返汉水流域,此时故土早已历经兵燹,风物人事全非,诗人在一个大雪之日泛舟汉水观渔,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