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观梅

张嵲 · 宋代

春雪欲垂地,春水縠纹浮。
乱山无人到,梅花供客愁。
轻风侧乌帽,韶序欺白头。
攀条记旧赏,嗅蘂悲前游。
斜日忽反照,烟华风际流。
已叹繁华盛,俄观青荫稠。
沉吟两京路,恻怅濒汉洲。
尚想万玉妃,清樽交献酬。
天涯叹憔悴,览物空夷犹。
饮罢不能赋,临风三叹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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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积雪将要坠落到地面,春水泛起如绉纱般的细碎波纹。
荒僻的山野之中没有人迹到访,满树梅花兀自盛放,反倒牵惹出游子的愁绪。
轻柔的晚风将我的乌帽吹得歪斜,美好的春日时光却偏偏欺我已生白发。
攀住梅树枝条想起从前游赏的旧事,嗅着梅花的香气不由得为往昔的交游悲叹。
傍晚的斜阳忽然返照在花枝上,朦胧的烟霭在风里缓缓流动。
方才还在叹赏梅花繁盛的芳华,转眼就看到枝头已经长出繁密的青绿叶荫。
我沉吟着回望通往北宋两京的旧路,满心怅惘地徘徊在临近汉水的洲渚边。
尚且想起当年汴京宫苑里千万树梅花如白衣仙子,众人举酒交相劝酬的热闹场景。
如今流落天涯自叹容颜憔悴,观赏眼前风物只留下迟疑不前的空茫心绪。
饮酒过后竟无法提笔写出诗篇,只能对着长风再三叹息方才作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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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縠纹绉纱似的细纹,此处用以形容春日水面细碎的波纹。
  • 乌帽即乌纱帽,唐宋时为普通士人所戴的便帽。
  • 韶序指美好的春光,此处代指春日时光。
  • 两京指北宋的都城东京开封府与西京河南府(今洛阳),此处代指中原故土。
  • 万玉妃以神话中的白衣仙女喻指盛放的千万树白梅,此处暗指北宋汴京宫苑中的梅花盛景。
  • 夷犹亦作夷由,指迟疑徘徊、心绪茫然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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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以观梅的游踪为明线,以沉郁的愁绪为暗线,将写景、叙事、抒情三者完全融为一体,毫无割裂之感。

开篇先勾勒南山春日清寒澄澈的环境,将荒山野梅的孤寂姿态与游子的客愁直接绑定,从一开始就跳出了普通咏梅诗仅赞梅之高洁的俗套,赋予景物强烈的主观情感色彩。

诗中后段由眼前的野梅生发联想,从当下的流落天涯回溯到北宋承平年代两京的赏梅盛事,今昔强烈的对比之下,个人的衰老憔悴之悲与整个时代的家国沦丧之痛自然交织,沉挚厚重,感人至深。全诗语言质朴苍劲,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将乱世中士人的深悲巨痛写得层层递进,余味不尽。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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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绍兴初年,当时正值靖康之变未久,身历两宋之交战乱的张嵲为避兵祸,流寓于荆襄汉水一带。

诗人彼时远离中原故土,流落江南荒僻之地,春日行游南山,见野梅盛放,触景生情,将身世漂泊之慨与故国黍离之悲尽数融入观梅的全程之中,写下这首五言古体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