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建溪上是晚同宿小桥感怀书事

张嵲 · 宋代

上庸乱石满微水,建平孤屿横中流。
惊涛穹隆旋云绕,经过亲见客沉舟。
建溪物色两相似,使我恻怆悲西州。
闽中穷腊春欲动,陈荄已见新萌抽。
十寻岭树森翠葆,百尺瀑泉垂素虬。
已遭霜露感人意,况复梅花欺客愁。
沙村叫渡日色晚,野店投宿林灯幽。
语言不通费辨数,逆旅主人才见留。
十年敌骑遍寰海,北客走到天南陬。
天高地迥岂不广,南来北去皆离忧。
传闻敌骑又深入,旃毳欲临瓜步洲。
吁嗟华夏半为鬼,干戈喋血冲斗牛。
天公亦宜小解事,号令一使灾祸瘳。
刜除欃枪殪旬始,弯弓一矢摧旄头。
擢寇之筋洒寇血,永使万国无戈矛。
山清海晏氛祲息,地辟天开宗社休。
黄屋却临天北极,紫坛复在郊南丘。
千官济济奉宸扆,万姓蠢蠢蒙皇猷。
六营健儿易驱使,四海黎庶依田畴。
老夫渐得反闾里,汛扫坟墓栽松楸。
洗耳不闻兵革事,毕命邱樊何怨尤。
愿言秪恐未成遂,作客蹉跎霜鬓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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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庸一带乱石遍布浅浅的水流,建平的孤屿横亘在大江中流。
汹涌波涛高高隆起像云团旋绕,我曾亲眼见过行船在此处沉没。
建溪的风物和旧地十分相似,让我怆然悲怀想起西州旧事。
闽地腊月将尽春意已经萌动,陈根之下已经能看见新芽抽长。
十寻高的岭上树木像翠绿伞盖般森然排列,百尺高的瀑布像白色虬龙垂落。
霜露侵人本就惹人感伤,更何况寒梅盛放更添羁客愁绪。
沙边村落呼喊渡人天色渐晚,我到山野客店投宿林间灯火幽暗。
和当地人语言不通费了不少周折,旅店主人方才愿意收留我。
十年来金兵铁蹄踏遍天下,北方流亡的客人逃到了天的南隅。
天高地阔难道不够宽广?可南来北往人人都满是离乱之忧。
传闻金兵又要深入南下,毡帐骑兵快要逼近瓜步渡口。
可叹中原大地半数百姓死于战乱,干戈染血直冲斗牛星斗。
上天也该稍稍体恤世事,发号施令让所有灾祸都消弭。
扫去妖星殄灭凶顽,拉开弓一箭就射落敌酋旄头。
抽叛贼的筋洒叛贼的血,永远让天下再也没有战争兵戈。
山河清晏海不扬波妖气尽消,天地开辟社稷永享安宁。
帝王车驾重回北方旧都,祭天的紫坛恢复在南郊丘地。
众多朝臣恭谨侍奉天子,亿万百姓都蒙受君王的恩泽教化。
六营的健儿都能听令驱使,四海的百姓都能依靠田亩过活。
我这老夫也能渐渐返回故里,清扫祖坟栽种松楸。
洗耳之后再也听不到战乱的消息,终老在山野村居又有什么怨尤。
只是心愿恐怕难以实现,漂泊蹉跎之间两鬓已经染上秋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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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穹隆形容波涛高耸隆起的样子。
  • 恻怆悲伤凄怆。
  • 陈荄陈年的植物老根。
  • 翠葆翠色的伞盖,这里用来形容茂密的树冠。
  • 素虬白色的虬龙,这里用来比喻飞泻的瀑布。
  • 天南陬天的最南边角落,这里指福建偏远之地。
  • 旃毳毡毛兽皮,这里代指金兵的毡帐骑兵。
  • 瓜步洲长江北岸的重要渡口,在今江苏六合,是古代南北军事要冲。
  • 欃枪古代指彗星妖星,这里代指金兵作乱的凶气。
  • 氛祲战乱的不祥妖气。
  • 宸扆天子的御座,代指朝廷君王。
  • 皇猷君王的教化与治国方略。
  • 邱樊山野村居,指隐退的民间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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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是两宋之交战乱时期流亡士人心态的典型写照,前半段以行旅动线串联起建溪沿途的风物与艰险,从乱石急流写到新芽萌动,再到暮夜投宿的细节,将个人漂泊的羁旅之愁铺写得真切可感。

诗作没有停留在个人身世的叹惋,而是将视野拓展到整个时代的苦难,直陈金兵肆虐中原残破的现实,情感从沉郁的悲怀转向激昂的祈愿,喊出了扫灭敌寇、永息兵戈的心声,最后以归乡安居的朴素愿望收束,将普通士人在离乱年代最真切的期盼写得沉挚动人。全诗语言古直厚重,用典贴切自然,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把个人命运和家国命运完全绑定,是反映宋金战争时期社会民生的重要现实主义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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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建炎年间,正值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金兵持续南下侵掠,中原士民大量流亡南方的战乱时期。

当时张嵲为躲避金兵兵锋,辗转千里流亡入闽,沿建溪行舟途中,他目睹沿途行旅艰险,联想到此前在江北亲历的沉船之险,又听闻金兵即将再度南下的消息,家国之痛与身世漂泊之感交织,于是写下这首长篇感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