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方进

相君事郡当少时,见谓迟钝遭谩欺。
一从蔡叟问所适,羁游万里来京师。
从冯老姥织屦卖,学问声名从此大。
胡常初毁更见誉,一日超升登掾宰。
男儿立身要自励,旬岁连摧两司隶。
薛公视遇不敢轻,果见登迁居相位。
徒知得意快恩雠,峻文未肯持平例。
九卿先达故郡归,红阳贵倨犹夺气。
忽闻当坐定陵事,惭惧乞骸更见慰。
深穷党友图自安,十有九人同免官。
得君万事无不可,解使众丑成妖妍。
一朝天文示变异,李寻奏记翩然至。
养牛尊酒天上来,万岁之期何可避。
使人致命忽驰去,半道尚书言物故。
十年宠贵一日空,徒见缟衣蒙槛柱。
谁云盖棺事则已,下流众怨何能止。
芋魁饭豆亦云足,至今鸿隙歌鸿鹄。

译文

收起展开
翟方进年少时在郡府任职,被人认为资质迟钝,屡屡遭到轻慢欺侮。
自从他向蔡姓老者问过前途去向之后,便远赴万里羁旅行役,来到京城长安。
他跟随冯姓老妇人靠织鞋售卖维持生计,学问与声名从此日益显扬。
胡常起初诋毁他,后来又对他大加称誉,没过多久他就破格提拔升任属官首长。
男儿立身处世本当自我砥砺,短短一年之内接连扳倒两任司隶校尉。
薛宣对待他也不敢有丝毫轻慢,后来他果然步步高升,坐到了丞相的位置。
掌权之后他只图快意恩仇,施用严苛的法条从来不肯秉持公平的惯例。
位列九卿的前辈被他逼得告老还乡,红阳侯这样的尊贵外戚见到他也不敢嚣张。
忽然听闻要牵连追究定陵侯的旧案,他又惭愧又恐惧上书请求退休,却还得到皇帝的慰留。
他大肆搜求追查同党好友想要自保,受牵连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被免官。
得到君主的宠信之后什么事都能做成,竟能把种种丑恶行径粉饰成美好姿态。
有一天天象出现灾异变故,李寻弹劾他的奏疏很快就送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赐下的养牛、御酒从宫中送来,命中注定的死期哪里能够逃避。
传达诏令的使者奉命飞驰而来,走到半路就传来尚书的奏报,说他已经身亡。
十年的恩宠权贵一朝化为乌有,只留下他自尽时的白绸还挂在门槛柱上。
谁说人死后一切就都了结了,身处下位的民众积压的怨愤从来不会止息。
要是当初吃芋头豆子过日子也足以安身,到现在民间还在鸿隙陂边唱着讽刺他的鸿鹄歌。

注释

收起展开
  • 谩欺轻慢欺侮。
  • 织屦编织麻鞋,是古代底层民众谋生的劳作。
  • 掾宰古代官府属官的首长,是中层官吏职位。
  • 旬岁满一年,指很短的时间。
  • 贵倨尊贵傲慢,这里指地位显赫的外戚权贵。
  • 乞骸古代官员上书请求退休,称请求把自己的骸骨带回家乡安葬,是辞官的委婉说法。
  • 物故指死亡,是古代对身故的委婉表述。
  • 芋魁芋头的大块根茎,代指粗劣的日常食物。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咏史诗以近乎白描的铺叙手法,完整串联起翟方进从微时受欺、发迹入京、平步青云到最终获罪自尽的完整人生轨迹,没有堆砌过多的议论,完全以史实为叙事骨架,自然带出人物命运的巨大反差。

全诗最有特色的是结尾落点于民间流传的鸿隙陂歌谣,以底层民众的视角收束评判,跳出了官方史书对士大夫的价值滤镜,暗含对酷吏政治、权相弄权的深刻反思。“十年宠贵一日空”的强烈对比,精准点出封建时代权位的不可恃,寄寓了诗人对祸福无常的历史规律的深沉感慨。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张嵲创作的咏史组诗中的一篇,收录于《全宋诗》,吟咏的是西汉晚期以严苛酷吏著称的丞相翟方进的生平事迹。

张嵲身处两宋之交,历任秘书郎、起居舍人等职,他的咏史作品多以两汉人物为核心题材,借历史人物的命运浮沉,抒发对吏治得失、仕宦祸福无常的深度思考。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