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雨行

张嵲 · 宋代

岁星运行至荒落,鹑尾初占建魁杓。
大旱金石皆流烁,旱魃何知恣为虐。
大田多稼三百廛,尽是农夫耦十千。
一朝焦枯如束管,赤地百里焚则烟。
官长视民如视子,常恐岁饥为殣死。
并走群望严神祀,却盖斥肩昭勤止。
至诚果能格明神,明神为公诉苍旻。
苍旻油然兴浓云,浓云郁兴雨如霖。
农家不伞走沟遂,抖擞偃禾有生意。
诘朝犯晓细霡霂,缕缕青黄交颖穗。
农人以手加额头,使我不死赖宋侯。
白老垂髫声呦呦,优游咸歌脱穷愁。
陵山攒空插苍玉,舒水拖绢浸寒绿。
山高水长岁月续,德我宋侯歌不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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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星运行到对应戌位的荒落星次,鹑尾星象初现、斗柄指向明确的时节。
大旱之下金石都被烤得几乎熔化,旱魃肆无忌惮地施虐逞威。
整片田地中遍布数百户农家的庄稼,全是农夫们长年累月辛勤耕种的成果。
一夜之间全部焦枯得像成捆的干草,百里之内赤地千里,旱情猛如焚烧的浓烟。
地方官长爱护百姓就像爱护自己的孩子,时常担忧灾年里百姓会饿死荒野。
他走遍所有山川神位虔诚祭祀,撤去车盖、摒去随从,尽显勤政的姿态。
这份至诚果然感动了神明,神明被他的诚意打动向苍天诉说祈愿。
苍天很快兴起厚重的乌云,乌云翻涌降下了久盼的甘霖。
农家百姓连伞都顾不上撑就跑到田埂边,原本倒伏的禾苗抖擞精神重新焕发生机。
第二天天刚亮又下起绵绵细雨,青绿与金黄的禾苗交错,渐渐长出饱满的穗芒。
农民们把手放在额头上行礼拜谢,说我们能活下来全靠宋侯的恩德。
白发老人和垂髫孩童欢声呦呦,悠闲地齐声歌唱,终于摆脱了穷愁的困境。
陵山群峰攒聚如插满苍色美玉,舒水像铺开的白绢浸着清寒的绿意。
山高水长岁月绵延不绝,宋侯的恩德我们永远歌颂也道不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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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荒落古代星岁纪年法中,岁星运行到戌位的星次,代指暮秋时节。
  • 鹑尾古代十二星次之一,对应翼、轸二宿,此处代指特定的天文时序。
  • 魁杓北斗七星的斗柄,此处代指时令指向。
  • 旱魃中国古代神话中引发旱灾的鬼怪,此处代指极端旱情。
  • 三百廛代指数量众多的农家田亩,语出《诗经》。
  • 殣死饿死在道路旁。
  • 群望古代指山川星辰等受祭祀的神明。
  • 苍旻苍天、上天。
  • 霡霂指绵绵的小雨。
  • 垂髫古代指幼年孩童,头发自然下垂不束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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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采用层层递进的叙事结构,从开篇铺陈旱情的酷烈,到中间刻画地方官勤政爱民的姿态,再到天降甘霖后万物复苏的生机,最后落到百姓的感恩与对德政的称颂,脉络清晰,情感层层推进,极具现实主义感染力。

诗作跳出了传统喜雨诗文人化的抒情套路,大量采用农夫的视角与口吻叙事,语言质朴厚重,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把灾荒之下百姓的绝望、得雨之后的狂喜刻画得入木三分,结尾以山高水长的意象收束,把对勤政爱民官员的赞颂推向高潮,是宋代喜雨题材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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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当时张嵲旅居舒州一带,恰逢当地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禾苗尽枯,百姓濒临绝境。

时任舒州地方官的宋姓知州不顾酷暑亲自率众祈雨,勤政爱民的诚意感动天地,最终天降连番大雨,旱情彻底解除,百姓得以保全,张嵲亲眼目睹灾荒惨状与雨后百姓欢庆的场景,有感于宋侯的德政,写下这首歌行体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