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

夏末暑气刚刚消退的夜晚，飞动的萤火虫遍布曲折的塘岸。
翅膀一开一合间舒展的光焰短促，攒动飞过时牵引的辉光绵延。
飞过屋顶时仿佛天上的星辰移动了位置，探入帘幕时如同残烬吐出微光。
它们本不该布满帝王出行的御道，姑且可以用来映照读书的书囊。
忽然间随风一起飘向远方，偏偏又伴着夜雨送来阵阵清凉。
我这老翁常年漂泊作客他乡，看着你们便觉自己两鬓已经苍苍。

• 徂暑指夏季即将过去，暑气消退的夏末时节。
• 翕张一合一张，这里指萤火虫翅膀开合扇动的样子。
• 斗注攒动汇聚，指萤火虫成群飞动时的状态。
• 辇路古代帝王车驾通行的御道。
• 聊可姑且可以。
• 鬓毛苍鬓角的头发变得花白苍老。

这首诗是宋代咏物诗中描摹萤火的上乘之作，前六句全从萤火的形态、动态、光影特征落笔，刻画极为细腻传神。诗人没有直接点明所写对象是萤火，却通过“焰短”“辉长”“星移位”“烬吐光”等多个生活化的比喻，把萤火虫微小却灵动的光感写得活灵活现，全无板滞之感。

全诗最妙的是最后两句由物及人的转合，前面六句铺陈摹写萤火的种种情状，到末尾忽然收束到自身的身世感怀，将常年漂泊的羁旅愁绪、年华老去的迟暮之悲，全部投射到眼前小小的飞萤身上，咏物而不滞于物，托物寄兴，余味悠长。

这首五言咏物诗收录于张嵲的文集《紫微集》，是南宋初期的作品。

张嵲身处两宋之交的乱世，宋室南渡后他辗转江浙多地谋生，长期脱离故乡客居异乡。这首诗是他晚年流寓江南乡野时，在夏末的夜晚漫步塘边，见到往来飞动的萤火，触动积压已久的羁旅迟暮之感，于是提笔写下的咏物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