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仙谣

欧阳澈 · 宋代

寥阳洞口风烟好,枯木槎牙撑云岛。
重重金锁遶婵娟,满地落花常不扫。
萧郎闻说已乘鸾,空余九转烧丹灶。
烟霞截断绝非尘,凡夫踪迹无由到。
高阳有客携佳侣,访异寻幽豁襟抱。
琼楼饮散恣欢游,误入蓬壶如梦觉。
云关初叩闲无人,松梢鹤唳如惊报。
须臾奓户迎者谁,吴宫女儿面凝脂。
指点兰堂篆烟袅,珠箔玲珑窣地埀。
高擎翠袖轻轻卷,半露妖娆素莲脸。
嫣然一笑启檀唇,唤我跻堂语声软。
相随环坐一轩秋,旋列杯盘供雅宴。
倚风仙蘂似有情,竞吐芳苞喷香远。
朝云一段下阳台,绰约标容尘世鲜。
黛眉轻拂远山青,明眸斜盼秋波剪。
兰柔柳弱不禁风,睡起芙蓉香体颤。
樱桃缓启歌贯珠,夕阳花外流莺啭。
曲终低语愈含情,自诉芳心犹未展。
苞藏惟恐泄真香,寻常娇怯羞莺燕。
为怜坐客具多才,拚羞试许求相见。
嫣然若有惜花情,愿丐锦章镌琬琰。
温柔惠性已无双,更听斯言真绝艳。
放怀卷白不暂停,酷嫌鹦鹉杯中浅。
醉玉颓山卧绮窗,秋水一床凝角簟。
悠飏好梦入巫峰,泄泄融融兴正浓。
蘧然惊觉一何有,点缀余霞散眼封。
依约余香虽满袂,行云缥缈已无踪。
壶中天地古来有,默想风物遥应同。
我闻刘阮曾迷路,武陵邂逅如花女。
灵丹咀嚼顿轻身,脱洗红尘已仙去。
又闻仙去有萧防,曾耦双成饮玉浆。
一朝误入华阳洞,于飞终许学鸾凰。
仙凡异境无凭据,毎笑前闻但虚语。
岂意亲逢事偶符,始信人间有奇遇。
归来灯火欲黄昏,隠几无聊暗追慕。
濡毫试作梦仙谣,端欲梦魂重默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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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阳洞府的洞口风光明媚,古木枝干盘曲撑住云中之岛。
层层金锁环绕着清幽景致,满地飘落的花瓣从来不曾清扫。
传说中的萧郎早已乘鸾飞升,只余下一座九转炼丹的空灶。
烟霞隔绝了此处完全没有尘俗之气,凡俗之人根本没有路径可以抵达。
高阳的游子携带着好友,寻访奇景探幽揽胜舒展胸中怀抱。
琼楼宴饮完毕恣意游赏欢乐,误入蓬莱仙岛恍然如大梦初醒。
轻轻叩击云门四下寂静无人,松梢传来鹤鸣仿佛是惊觉报信。
片刻之后开门迎接的人是谁,是肌肤像凝脂般白皙的吴宫女子。
她指引我走过兰香满溢的厅堂,香炉里篆烟袅袅升起,珍珠帘幕玲珑剔透垂落地面。
她高高抬起翠色衣袖轻轻卷起,半露出妖娆清丽的白莲花般的脸庞。
她嫣然一笑开启红润的双唇,唤我登堂入室语声柔软动听。
大家相随围坐满是秋意的轩堂,很快就摆上杯盘陈设雅致的宴席。
临风的仙花仿佛满含情意,竞相绽放花苞散出悠远的清香。
她就像朝云从巫山阳台飘然而下,风姿绰约容貌是尘世中绝少见到的。
黛色的眉毛轻轻描过像远山泛青,明亮的眼眸斜望像秋水被剪动般澄澈。
她像兰草般柔弱像柳枝般娇软禁不起风,如同刚睡醒的芙蓉花香躯微微颤动。
樱桃小口缓缓开启歌声像贯串的珍珠,就像夕阳下花丛外流转的黄莺啼鸣。
一曲唱完低声细语更含深情,自述心中的情意还未曾向人展露。
深藏心意唯恐泄露了真心,平日里娇怯腼腆连莺燕都羞于相对。
怜惜在座的客人都富有才华,才忍着羞怯请求与我相见。
你若是真有惜花的心意,希望你能写下华美的文章镌刻在美玉之上。
她性情温柔聪慧已经举世无双,再听到这番言语更觉她是绝世佳人。
放开胸怀举杯饮酒一刻不停,只嫌鹦鹉杯里的酒太过浅淡不够尽兴。
醉后像玉山倾倒卧在绮丽的窗下,铺着光洁的角簟像一床秋水般清凉。
悠悠扬扬的好梦进入巫山境界,情意缠绵融洽兴致正浓到极点。
忽然惊醒过来什么都没有,只有天边散落的余霞映入眼帘。
隐约的余香还沾满了衣袖,刚才的行云般的佳人已经缥缈无踪。
壶中别有天地的传说古来就有,默默回想当时的风物想来应该和传说相同。
我听说刘晨阮肇曾经迷路,在武陵桃源遇见了如花般的仙女。
他们咀嚼了灵丹顿时身轻体健,脱离了凡尘俗世飞升成仙而去。
又听说有个叫萧防的人得道成仙,曾经和仙女董双成共饮玉浆。
某一日误入华阳仙洞,最终如愿像鸾凤和鸣般结为仙侣。
仙境和凡境相隔本来没有凭据,往日总笑这些传说都是虚言。
哪里想到我亲身经历的事刚好和传说相符,才相信人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奇遇。
归来的时候天色渐晚灯火初上,靠着几案百无聊赖暗暗追慕刚才的梦境。
提笔写下这首《梦仙谣》,只盼着梦中的魂魄能重新回到仙境倾诉心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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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寥阳洞道教传说中的仙洞,是天界寥阳殿的洞府,为仙人居所。
  • 槎牙也作杈丫,形容树木枝干盘曲交错的样子。
  • 九转烧丹灶道教炼制九转金丹的丹灶,传说九转金丹服之即可飞升成仙。
  • 蓬壶即蓬莱,古代传说中的东海三座仙山之一。
  • 奓户开门,奓即开的意思。
  • 琬琰上古传说中的美玉,这里指可以镌刻诗文的石碑美玉。
  • 刘阮迷路典故出自《幽明录》,东汉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迷路,遇见两位仙女,结为伴侣半年后返乡,发现世间已经过了数百年。
  • 双成即董双成,传说中西王母的侍女,后世常用来指代美貌的女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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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游仙诗的代表性作品,以第一人称的梦游经历为叙事主线,层层铺陈,脉络清晰完整。从初入仙境的清幽景致,到遇见仙女、宴饮欢会的旖旎场景,再到骤然惊醒、追慕不已的怅惘,叙事节奏张弛有度,辞藻绮丽却毫无堆砌之感。

全诗融合了传统游仙诗的浪漫想象与宋人叙事诗的写实笔法,将仙境的缥缈美好和现实的污浊动荡形成强烈的隐性对照,看似写仙凡奇遇,实则寄寓了作者在乱世之中对理想净土的深切渴望。末尾三处引用刘阮、萧防等仙遇典故,层层递进佐证奇遇的真实性,最终落点于醒后执笔作诗盼重入梦境的细节,将求而不得的怅惘情绪渲染得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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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际爱国志士欧阳澈的代表作,收录于其个人文集《飘然集》中。欧阳澈身处北宋灭亡、宋室南渡的动荡乱世,一生嗜奇好游,寄情诗酒。

当时南宋初立,中原板荡,百姓流离,欧阳澈不满现实的污浊混乱,便借托梦游仙境的奇幻叙事,抒发自己对安宁纯净、无俗尘侵扰的理想世界的向往,也暗含着他对乱世中清明安乐生活的深切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