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渡示周宰

朱翌 · 宋代

英英屈大夫,遗骨沦湘湄。
楚人念何深,叫空冤水妃。
虽无些词招,顾有铙鼓悲。
忆昨上巳日,纵观金明池。
突殿隐负鳌,长桥低卧蜺。
诸公贵人来,珠幢绀幰随。
两军各气焰,万楫生光辉。
龟鱼戢影避,虎龙挟翼飞。
想当大军后,益觉游子稀。
况我中兴君,高拱绝宴嬉。
羁人老淮楚,古寺临长溪。
节物亦撩人,风俗自随时。
往来两舴艋,规模具体微。
邑人乐丰年,聚观眼不移。
捐金赏先至,顿足助绝驰。
在昔攻战具,今但娱群儿。
因而语兵法,可以威四夷。
八宝水中央,大海压左圻。
其中椎剽奸,连舰扬鼓旗。
先事能预防,在易则见几。
作诗示周郎,赤壁有成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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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格高洁的屈原大夫,遗骨沉落在湘江之滨。
楚地百姓对他的思念何等深切,向空呼喊要为水神洗清冤屈。
如今虽没有招魂的辞章传世,却依然有铙鼓之声满含悲意。
回忆往昔上巳佳节,我曾在汴京金明池纵观盛大的竞渡场面。
巍峨的殿宇仿佛背负着鳌山,长桥横卧如同低垂的虹霓。
达官贵人们纷纷前来,缀珠的旌旗、青黑色的车幔前后相随。
两队竞渡的船队各有气势,万千船桨翻动着闪闪光辉。
水底龟鱼都收敛身影躲避,舟上健儿如虎似龙仿佛生翼而飞。
料想宋室南渡战乱之后,四方漫游的游子已经日渐稀少。
何况如今我朝中兴的君主,端拱无为早已杜绝宴饮嬉游。
我这个漂泊的旅人终老在淮楚之地,居所临近古寺前的长长溪涧。
应时节的风物也撩人兴致,民间的风俗自然顺着时代推移。
溪面上往来着两艘小龙舟,形制规模十分小巧简易。
当地百姓庆幸遇上丰年,聚集观看龙舟视线毫不转移。
有人捐出金银奖赏最先抵达的选手,众人跺脚呐喊为飞驰的船只助威。
竞渡原本是古代水战的攻战器具,如今却只用来让孩童嬉戏娱乐。
我借此谈论兵法要义,修习武备才能震慑四方边夷。
东南沿海的海岛远在水中央,大海迫近东部的边境地界。
那里多有劫掠作恶的奸徒,连艘巨舰上张扬着战鼓旌旗。
在事端发生之前做好防备,这正是《易经》所推崇的见机之智。
写下这首诗赠给周县令,要知晓赤壁之战自有训练有素的雄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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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湘湄湘江岸边,湄指水畔、河岸。
  • 铙鼓古代军中使用的铜制打击乐器,竞渡时常用以伴奏。
  • 上巳日古代节日,通常在农历三月初三,古人有临水游春的习俗。
  • 金明池北宋汴京的皇家园林水池,是当时官方举办大型龙舟竞渡活动的场所。
  • 绀幰青黑色的车幔,代指贵族出行的车驾。
  • 戢影收敛踪迹、藏起身形。
  • 高拱本指双手合抱端坐,这里形容帝王无为而治、安坐天下的状态。
  • 舴艋小型的轻快船只,这里指民间竞渡用的小龙舟。
  • 椎剽持械劫掠,指海盗的抢劫行径。
  • 见几事前洞察事物的细微征兆,提前做出应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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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绝大多数端午竞渡诗作仅描摹赛事热闹、追怀屈原的常规立意,结构层层递进,寄托遥深。开篇先追溯竞渡起源于楚地百姓哀悼屈原的传统,点出这项民俗承载的厚重历史情感。

随后诗人笔锋宕开,用大量篇幅追忆北宋汴京金明池竞渡的恢弘场面,在今昔对比中暗寓对承平时代的追思,也自然引出“战乱之后武备废弛”的隐忧。后半部分收回到当下淮楚地方的小型竞渡场景,随即点明竞渡本是古代水战训练的遗存,不该仅仅沦为民间嬉游的娱乐项目。

全诗最终落脚到现实边防议题,提醒地方官要借民俗活动整饬武备,提前防备沿海海盗的隐患,化纪游诗为议政篇章,风格沉挚切实,完全没有南宋很多文人诗作空疏浮泛的弊病,体现出诗人务实的治世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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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朱翌的文集《灊山集》,是诗人旅居淮楚一带时所作,题中“周宰”即当地周姓县令。

当时宋金南北对峙,南宋初定,端午竞渡民俗在地方盛行,诗人观赛之后并未局限于描摹热闹场景,而是结合当时东南沿海海寇作乱的边情,借题发挥向地方长官传递居安思危的治世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