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上乌石滩

湍急的险滩之上行船，往前挪动一寸往往就要后退一尺。
我这老翁怎敢安稳闲坐，解开衣襟起身帮忙撑篙划桨。
所有和我同船的旅人，全都使出全力毫不吝惜力气。
渡过险滩之后大家纷纷互相道贺，终于可以安心摆正枕席休憩。
回头看那些顺流而下的行船，速度快得像闪电也像飞箭。
逆行的艰难和顺行的快意，同样都是当下出行的常态。
月亮西沉东方天色渐明，云雾散尽远处的山峦一片澄碧。
两只姿态翩然的白鹭飞过，从眼前掠过转眼就没了踪迹。
天地本来就这般辽阔宽广，何苦要自我拘束困在方寸之地。
解下衣带暂且系好浮具，脱下我的鞋子稍作片刻歇息。

• 乌石滩位于今江西境内赣江段的著名险滩，水流湍急，行船难度极大。
• 佐刺刺指撑船用的篙桨，佐刺就是帮忙撑篙划桨，协助船工行船。
• 已济已经渡过险滩。济，指渡水。
• 局蹐原指弯腰小步走路的拘谨姿态，此处引申为自我拘束、处境局促。
• 腰舟古代一种简易浮水工具，把衣带系在腰间可作浮具，此处指暂时系好衣带停靠歇息。

这首诗以行舟渡险为核心线索，前半段写实记录逆滩行船时众人协力、渡险后彼此道贺的场景，再对照顺流行船的迅疾，自然引出对行旅中不同境遇的哲思，没有刻意说教，全由真实经历生发，毫无生硬之感。

后半段转入景物描写，月落天明、云收山碧、白鹭飞逝的清旷画面，顺势带出天地辽阔不必自困的人生感悟，将一次普通的行舟经历升华为对人生格局的开导，语言质朴平实，意境开阔通透，是宋诗以理入诗却不堕空疏的典型作品。

这首诗收录于朱翌的《灊山集》，是南宋初期诗人行旅途中的纪实作品。

朱翌一生辗转多地任职，多次沿水路往来于江南州县，这首诗正是他清晨行经赣江著名的乌石险滩时，结合亲身渡险经历写下的作品，既记录了行舟的全过程，也融入了他对人生境遇的深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