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乙丑余年四十有九矣因诵太白四十九年非一往不可复之句次其韵

朱翌 · 宋代

南来不赢粮,随身一竿竹。
四年钓曹溪,溪水香可掬。
求方驻隙驹,辟谷起黄独。
五十止欠一,何地可归宿。
今晨祖师前,一掷杯珓卜。
去以六月息,来期七日复。
往事一局棋,信手不必覆。
吾生行休矣,自此生处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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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南漂泊而来没有多余的行囊干粮,随身只携带着一根垂钓的青竹竿。
我在曹溪之畔安然垂钓了整整四年,溪中流水清冽芳香,抬手就可以捧满。
我寻访方术想要留住飞逝的短暂光阴,修习辟谷之术,采挖黄独来养生充饥。
如今距离五十岁的节点只差一岁,茫茫天地之间哪里才是我的安身归宿。
今天清晨我来到六祖慧能的祖师像前,随手掷出杯珓占卜前路的行止去向。
我将乘着六月的长风飘然动身远去,约定好七天之后便会重新返回这里。
过往的世事就像一局已经下完的棋,随手落子之后根本不必再重新复盘追溯。
我的人生差不多就要到此安然休憩了,从今往后所居之处便是我熟稔的归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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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赢粮背负多余的干粮,此处代指厚重的行囊。
  • 曹溪位于今广东韶关,是禅宗南宗六祖慧能的核心传法道场,南华寺便坐落于此。
  • 驻隙驹留住飞逝的光阴,“隙驹”出自《庄子》,指白驹过隙,代指转瞬即逝的时光。
  • 辟谷道家传统养生方术,不食用五谷杂粮,只以药草果实充饥。
  • 黄独一种野生薯类植物,既可入药也可作为食物充饥。
  • 杯珓卜中国古代民间传统占卜方式,以两片蚌壳或竹木制成的器具投掷,通过正反朝向判断吉凶。
  • 六月息出自《庄子·逍遥游》,指大鹏凭借六月的大风乘风南飞,此处代指趁势远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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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朱翌谪居时期的代表作品,全无迁客骚人常见的悲苦怨愤之气,反而处处透着通透旷达的禅者心境。

全诗融庄学、禅理、道家养生意趣于一体,从日常的垂钓、采药等细碎生活场景写起,自然过渡到对年近半百的人生反思,化用诸多经典典故毫无斧凿痕迹,最后以“往事一局棋”的精妙比喻,消解了前半生所有的得失执念,最终归于随遇而安的平和境界,语言质朴冲淡,余味悠然。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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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绍兴十五年(公元1145年,干支岁次乙丑),时年朱翌恰好四十九岁。

此前朱翌因不肯依附权相秦桧,被罗织罪名贬谪至韶州(今广东韶关),曹溪正是韶州境内禅宗六祖慧能的传法圣地,朱翌谪居此地数载,常往南华寺游赏参禅,某日诵读李白“四十九年非,一往不可复”的诗句,深为触动,便依原诗的韵脚写下这首次韵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