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宗人利宾

朱翌 · 宋代

昔时桐乡汉九卿,家在淮南天一柱。
石麒麟冷一千年,子孙不敢去坟墓。
我之曾高主宗盟,昭穆亦与公家叙。
不容妄继酂侯萧,何尝敢掘城南杜。
深山大泽堑劫灰,甲第名园走狐兔。
飘零直见似人喜,何况乃与吾宗遇。
为善本求乡里称,浩叹正坐儒冠误。
出参留守入坐曹,抑亦为此微禄故。
灊山山高灊水深,眼前谁作藩篱护。
心随大信小信潮,梦绕长亭短亭路。
生涯旧欠钱一囊,归装或有经五库。
今子新从彭泽来,归去来兮几时去。
一杯且遣客枕安,百尺竿头同进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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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汉代桐乡出了位官至九卿的先贤,家族本就定居在淮南一带,如擎天巨柱般声名显赫。
墓前的石麒麟已经伫立千年,后世子孙始终恪守祖训,从来不敢远离先祖的坟茔。
我的曾祖、高祖曾经主持宗族盟会,排定昭穆次序的时候,也和您家的谱系同属一支。
不敢妄自攀附酂侯萧何那样的显贵先祖,也从来不曾敢攀附城南杜氏那样的名门望族。
如今深山大泽都被战乱的劫灰填平,昔日的豪门宅第、名园胜景,都已经成了狐兔出没的荒墟。
乱世飘零之中,见到同乡都要心生欢喜,更何况我今日遇到的是同宗的本家亲人。
当初修善本来只求得到乡里的称许,如今长叹不已,恰恰是被读书入仕的道路所耽误。
出外辅佐留守官,入朝位列属官,也都是为了那点微薄的俸禄,不得已而为之。
潜山高耸,潜水深广,放眼当下,谁能为我们撑起一道守护身家的屏障?
我的心绪随着潮水的涨落起伏,魂梦之中总萦绕着漫漫长路上的一座座长亭短亭。
平生生计清贫,素来只有诗债满囊,等你归去的时候,行囊里说不定装满了各类典籍。
如今你刚从彭泽故地归来,像陶渊明那样归隐田园的打算,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行?
且共饮一杯酒,让旅途的枕席得以安歇,往后我们一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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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宗人利宾名为利宾的同宗族族人。
  • 桐乡汉九卿指汉代名臣朱邑,他年轻时在桐乡为官,后来官至大司农,位列九卿,是朱氏公认的先贤。
  • 昭穆古代宗法制度中用来区分宗族世系长幼、亲疏的次序,这里指代宗族谱系。
  • 酂侯萧指汉代开国功臣萧何,他因功被封为酂侯,是后世很多萧姓家族攀附的先祖。
  • 儒冠误语出杜甫诗句“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指读书入仕反而耽误了自身前程。
  • 灊山即潜山,在今安徽境内,是朱翌晚年贬谪闲居的地方。
  • 彭泽东晋陶渊明曾担任彭泽县令,后世常以彭泽代指归隐的出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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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文人赠答类诗作,开篇从宗族历史的叙写切入,从汉代先贤的功业说起,追溯朱氏家族千年的传承脉络,厚重的历史感自然铺陈开来,没有刻意炫示典故的生硬感。

诗作的核心落点放在了靖康之变后的乱世流离上,昔日世家大族的甲第名园尽数化为废墟,在这样的背景下同宗族人的相逢,便跳出了普通叙旧的范畴,多了一层乱世相依的沉挚温度。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用典妥帖自然,既抒发了对乱世的慨叹、对归隐田园的向往,最后又落到同宗亲友互相勉励的积极意旨上,情感层层递进,沉而不郁,是南宋初年乱世文人心态的真实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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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朱翌的文集《灊山集》,创作于南宋初年宋室南渡之后。

当时北宋覆亡未久,中原板荡,大批北方士族流离江南,朱翌本人也辗转流寓江淮一带,与同宗族人朱利宾偶然相逢,二人共叙宗族世系,感慨乱世流离的共同遭际,便写下了这首叙旧寄赠的诗作。朱翌曾官至中书舍人,因反对秦桧议和被贬谪,其诗作多记录乱世见闻与人生沉郁的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