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张子公

政和圣人拜贤书,陛胪春晓传天衢。
集英殿下八百士,一时如公此策无。
万口一词期第一,擢之第三众不怿。
诸公贵人愿相识,戒阍走马要君入。
君言不媚有药石,国子先生乃例得。
我亦跪起就穿执,妄意得蒙子公力。
六年一别安宜北,忧患压人气不出。
闻之减米符离日,首阳激贪用一律。
呜呼四海鸣锋镝,白昼豺狼恣吞吸。
帝在奉天颇仓卒,丝纶政渴宣公笔。
缄情远附雪原鹡,愿公来扈巡南跸。
平泉松菊凌霜碧,伐叛亭成燕宾戚。
起居因书问晨夕,宜为苍生调鼎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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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和年间圣明的天子颁下求贤诏书,大殿传胪的春晓时分,唱名之声传遍天街。
集英殿应考的八百多名士子当中,像您这样见识卓绝的对策,当时根本找不出第二份。
所有人都众口一词期待您能高中榜首,结果您被排在第三,大家都感到很不快。
朝中的达官贵人都盼着能与您结识,吩咐门吏备马,急着邀请您登门相见。
您说自己不肯媚上,策论里多有针砭时弊的直言,这样的名次按惯例只能授为国子先生。
我也穿着公服跪拜行礼,满心奢望能得到您的提携助力。
自从在安宜北地一别,已经过去六年时光,重重忧患压得人喘不过气。
听说您在符离断粮减食的那段日子,也像伯夷叔齐守着首阳气节,用同样的风骨激励世人戒除贪鄙。
可叹如今四海之内战火纷飞,豺狼一般的敌寇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吞噬生灵。
天子暂居奉天之时局势十分仓促,朝廷正急需像唐代宣公陆贽那样的大手笔草拟诏诰。
我把思念之情托付给雪地里的鹡鸰飞鸟,盼望您能赶来扈从南巡的天子车驾。
您故乡平泉的松菊正凌霜泛着碧色,等到平定叛乱的亭台落成,再宴饮宾客亲友。
我寄信问候您日常起居冷暖,更盼望您能出山为天下苍生主持大局,调和鼎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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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政和北宋徽宗年号(1111-1118)。
  • 陛胪即胪传,科举殿试之后,皇帝传旨依次唱名传呼及第者的典礼。
  • 天衢京城的天街,也喻指通显的仕途。
  • 集英殿北宋皇宫大殿名,殿试通常在此举行。
  • 怿喜悦。
  • 戒阍吩咐守门的仆人。阍,守门人。
  • 药石本指治病的药物和砭石,这里比喻针砭时弊的直言谏语。
  • 穿执穿着公服、手执手板,指官员拜见上级的正式礼仪。
  • 安宜古县名,今江苏宝应一带。
  • 符离古地名,今安徽宿州一带。
  • 首阳山名,商代末年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不食周粟,后世用为坚守气节的典故。
  • 锋镝刀锋和箭头,代指战争。
  • 丝纶代指皇帝的诏书。
  • 鹡鹡鸰,古人常用它代指兄弟或挚友之间的情谊。
  • 南跸皇帝南巡的车驾。跸,本指皇帝出行时清道,代指车驾。
  • 调鼎食比喻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国家,就像调和鼎中美食一样,后世用来指主持国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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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寄诗突破了普通应酬诗作的局限,将个人交谊的叙写与南北宋之交的家国苦难深度绑定,情感沉郁厚重,极具时代感。

全诗结构脉络极为清晰,前半部分追忆政和年间二人相识的科举往事,以旁人的惋惜、贵人的争相结交,侧面烘托出张子公的过人才华与刚直风骨,叙事平实却细节生动。中间部分笔锋一转,叙写乱离之后的数年离别,将个人遭际的困顿与天下板荡的战乱背景融为一体,把友人坚守气节的形象置于烽火遍地的乱世之中,人物品格立刻显得格外鲜亮。

诗作最后落点于对友人出山匡扶社稷的殷切期盼,没有空泛的谀美之辞,而是用陆贽宣公调鼎治国的典故,把私人情谊升转为共赴国难的士人担当,尽显两宋之交爱国士大夫的精神底色。全诗语言质朴苍劲,用典妥帖自然,情感层层递进,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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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诗人朱翌的作品,收录于其文集《灊山集》中,创作于南宋建炎年间宋金交战的动荡时期。

朱翌与友人张子公早年相识于北宋政和年间的科举考场,二人相交多年,在国破家亡、宋室南渡的乱局中,诗人写下这首寄赠之作,既追忆早年同游的旧谊,也对友人的风骨气节表达了由衷敬佩,更寄寓了期盼友人出山辅佐朝廷、平定战乱、安抚苍生的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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