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人惠浅滩一字水图

风行水上初如织,任使荡云高沃日。
屏翳歇去冯夷归,本体湛然无损益。
风本无形不可画,遇水方能显其质。
画工画水不画风,水外见风称妙笔。
清泉道人乃了此,笔下渊源心自得。
斜斜一字浅可揭,渺渺横滩晚尤急。
规模上继蜀两孙,妙处直度吴诸戚。
老夫老矣不观澜,但爱漪涟才咫尺。
面墙注目风萧萧,渔浦西兴待晚潮。
纵贫那肯拆波涛,还渠并州快剪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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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拂过水面,波纹初起细密如织,任由它掀动云浪,高高上涌仿佛要浸润天际的白日。
风神停歇离去,河神也悄然归位,水的本体澄澈明净,没有半分增减损益。
风本是无形之物难以直接描画,只有遇到水面才能显现出它的特质。
画工只画水波不直接画风,却能在水态之外让人感知到风的存在,这才称得上是高妙的笔力。
清泉道人完全通晓这个画理,笔下的功力源自深厚积淀,完全是从心中自然流出。
水面斜斜拉出一字形的浅滩,清浅得几乎可以伸手撩起,浩渺的横滩之上,晚风吹过水流愈发湍急。
这幅画的技法传承远接唐代蜀地的两位画水名家孙氏兄弟,高妙的意趣直接超越了吴地诸多书画名家。
我年岁已老,早已没有远观壮阔波澜的兴致,只喜爱这咫尺之间漾开的细碎涟漪。
我对着墙壁凝神注视这幅画,仿佛耳边响起萧萧风声,恍惚间像是在西兴的渔浦边等待晚潮上涨。
就算身处贫寒也绝不肯把这画里的波涛裁拆分毫,我要把这把堪比并州快剪刀的神妙画笔完完整整归还给赠画的友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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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屏翳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风神,这里代指风。
  • 冯夷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河伯,也就是水神,这里代指河水。
  • 蜀两孙指唐代四川地区的两位画水名家孙位、孙知微,二人的水图在画史上极负盛名。
  • 吴诸戚指魏晋南北朝时期吴地顾恺之、陆探微等书画望族的名家子弟,都是画坛公认的高手。
  • 并州快剪刀并州即今山西太原,古代以出产锋利的剪刀闻名,此处化用杜甫诗句“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淞半江水”的典故,称赞画工技艺如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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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没有局限于普通题画诗描摹画面的常规写法,而是先从自然之水的特性落笔,层层递进阐发中国传统绘画的核心美学理念。

诗中提出的“画水不画风,水外见风”的观点,精准点出了中国古典美学中“以实写虚、无中生有”的至高境界,和苏轼提出的“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的艺术主张一脉相承。

全诗用典妥帖自然,从古代神话到画史掌故再到杜诗旧典,流转自如毫无堆砌之感,最后落到诗人自身对浅滩涟漪的偏爱,暗合了中国文人晚年返璞归真、不追求壮阔奇观,只在方寸之间见天地的审美取向,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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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期诗人朱翌的题画酬答作品,创作于他晚年退居闲游的时期。

朱翌一生博闻强识,精通艺文,收到友人赠送的名为《浅滩一字水图》的画作之后,他有感于画技的高妙,便写下这首长诗作为答谢,是宋代题画诗中论画理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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