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方务德惠粟麦

投闲闭门且稳坐,动辄有碍天难测。
钱神不肯赴招要,疟鬼乘时作寒热。
要之贫困真我道,一一为向儿童说。
山中宿麦旧为农,缾无储粟今何拙。
甑尘不扫爨未烟,米尽自从仁祖索。
元英之孙陈义高,急遣樵青分粟麦。
细舂落落簸珠圆,退磨纷纷飞玉屑。
粥香恍若在僧坊,面熟又将思水厄。
从来藿食不谋国,饥即须餐困仍歇。
笑杀多牛足谷翁,何用诗肠生锦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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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职闲居我闭门安稳坐定,行事动辄受阻天意实在难测。
钱财之神不肯响应我的邀约,疟鬼趁机作祟让我忽冷忽热。
说到底安守贫困本就是我的人生准则,我一桩桩都向家中孩童细说。
我本是山中种过冬麦的农人出身,如今瓶里没有存粮实在愚拙。
饭甑积满灰尘也没功夫清扫,灶里久不生火断了炊烟,米粮耗尽只能向友人求取。
方务德是元英先生的后人,素来秉持高义,连忙遣家中婢女送来粟麦分赠于我。
仔细舂过的谷粒颗颗饱满,簸扬之后像圆润的珍珠,磨出来的面粉纷纷扬扬如同飞落的玉屑。
熬出的粥香气弥漫,恍惚间仿佛置身僧舍,吃着熟悉的面食,又忍不住想煮茶来享用。
我本就是普通百姓,从来不必为国家大事操劳,饿了就吃饭,累了就歇息。
那些拥有无数良田家财的富豪只会被人笑杀,哪里需要像我这样,腹中诗肠生出锦绣文思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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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投闲指被罢官脱离官场公务,处于闲散状态。
  • 钱神语出晋代鲁褒《钱神论》,这里代指钱财。
  • 缾同“瓶”,古人常以瓶作为储粮的小型器具。
  • 甑尘饭甑里积了灰尘,形容家中久未生火做饭,极端贫困。
  • 爨烧火做饭。
  • 樵青本是唐代隐士张志和的婢女名字,后世代指家中的婢女。
  • 水厄魏晋时期的戏称,代指饮茶。
  • 藿食以豆叶为食,代指没有官位的普通平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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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用典浅近贴切,语言诙谐质朴,完全没有一般谢赠诗的客套俗套。开篇先极写自己闲居乡野的窘困境地,连用钱神、疟鬼、甑尘等多个典故,把断粮挨饿的窘迫写得生动鲜活,毫无叫苦连天的寒酸气。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写收到友人馈赠粟麦之后的欣喜满足,舂米如珠、磨面似玉屑的细节描写充满生活实感,粥香思茶的场景更是把贫寒生活里的小幸福感写得真切动人。收尾两句以调侃富豪作结,凸显出诗人安贫乐道、重情义轻财物的旷达心境,是宋代文人日常酬谢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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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朱翌的晚年闲居之作。朱翌因不肯附和秦桧的议和主张,被罢官贬谪,闲居在乡间长达十余年,生计时常陷入窘迫。

诗题中的方务德即南宋名臣方滋,是朱翌的挚友,得知朱翌家中断粮,特意派人送来粟米和小麦接济,朱翌心怀感念,便写下这首七言古体诗作为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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