輶归自五羊得承可旧诗一编书其后

君不见香山居士居洛阳,远借五寺收文章。
又不见巢父诗卷何所藏,留之天地同久长。
铸金琢石非不强,金流石泐不可防。
以人传人策甚良,世人顾未知其方。
我昔宦游凌大江,年少从君璧一双。
胜时一咏同一觞,颇亦自愧抢榆枋。
劫火不肯留青囊,日往月来心不忘。
大儿南归自五羊,袖中乃有万丈光。
伏而读之喜莫量,重到虎踞龙盘乡。
今年贡舶早放洋,明珠大贝光溢箱。
答赐不敢烦吾皇,愿得君诗归献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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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见当年香山居士白居易退居洛阳,依托五座佛寺收录自己的诗文。
你不见唐代诗人巢父的诗卷哪里需要特意秘藏,它自会流传天地之间与岁月同长。
把诗文铸在金属上刻在石头上并非不够坚固,但金属会销熔石头会风化,终究难以长久保全。
依靠人心口耳相传才是最好的办法,世俗之人反而不懂这个道理。
我当年做官远游横渡大江,年少时和你相交如同得到一对美玉。
风光佳胜之时一同赋诗一同饮酒,我还十分惭愧自己才识浅陋。
战乱的烽火几乎把所有藏书都烧尽了,日月流转我却始终没有忘记你的诗作。
我的大儿子从南方广州归来,袖中带着你这卷诗,仿佛有万丈光芒。
伏在案头读罢我欣喜难以自抑,仿佛跟着诗卷重又回到了当年金陵旧游之地。
今年出海的朝贡船早早驶向远洋,采回的明珠大贝装满箱子光华四溢。
这些珍宝我不敢劳烦天子来赏赐,只愿把你的诗卷带回献给尊贵的友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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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香山居士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号,他晚年退居洛阳时,曾将自己的文集抄录多份存放于各大寺院,以求传世。
  • 巢父这里指唐代诗人杜甫的友人、诗人郑审,他号巢父,诗作当时流传极广。
  • 金流石泐金属销熔,石头风化开裂,指金石载体终究会随时间损毁。泐,指石头顺着纹理裂开。
  • 抢榆枋出自《庄子·逍遥游》,指只能碰到榆树和檀树的小飞鸟,这里是作者自谦才识短浅、志向不高。
  • 劫火本指佛教术语里的坏劫之火,这里代指宋室南渡时的战乱烽火。
  • 青囊古代用来藏书的青色布囊,这里代指藏书。
  • 五羊广州的别称,传说古时有五羊衔谷穗降临此地,因此得名。
  • 虎踞龙盘乡指金陵,也就是今天的南京,是作者与承可当年同游的旧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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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就跳出一般题跋诗的细碎感怀,以两个典故凌空起笔,先否定了铸金刻石以求诗文不朽的世俗路径,点明依靠人心相传才是文学作品真正的永恒之道,立意高远警策。

中间部分由议论转入个人身世回忆,先写早年与承可的交游之乐,再写战乱之后以为诗卷尽失的十余年怅惘,层层铺垫之后,才点出儿子意外带回诗卷的情节,把自己展读诗卷时的狂喜之情烘托得格外真切动人。

全诗末尾以远洋归来的明珠大贝比喻诗卷的价值,把对故人的深切怀念、对文学价值的高度推崇融为一体,语言质朴却笔力雄健,情感沉挚厚重,是宋代七言题跋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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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朱翌因得罪秦桧被贬谪后闲居江南,他的长子从五羊也就是今天的广州返乡,意外带回了好友承可生前散佚的旧诗一卷。

朱翌与承可早年在北宋末年交游甚笃,经历宋室南渡的战乱离丧,他本以为故人诗作早已化为灰烬,此番意外得见旧编,百感交集,便写下这首题在诗卷末尾的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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