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妾薄命三首其一

李端 · 唐代

忆妾初嫁君，花鬟如绿云。
回灯入绮帐，对面脱罗裙。
折步教人学，偷香与客熏。
容颜南国重，名字北方闻。
一从失恩意，转觉身憔悴。
对镜不梳头，倚窗空落泪。
新人莫恃新，秋至会无春。
从来闭在长门者，必是宫中第一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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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我当初刚刚嫁给你的时候，鬓边插着花饰的发髻浓密得像聚拢的绿云。
挑亮灯火双双走入华美的丝罗帐中，当着爱人的面就褪去了轻柔的罗裙。
我曼妙轻盈的步态旁人都要我亲手教授，名贵的异香也毫不吝啬分给亲近的人熏染。
我的美貌在整个南方都备受推崇，我的名字更是远播到了遥远的北方。
自从你对我恩断义绝不再宠爱，我只觉得身形一日比一日憔悴枯槁。
对着菱花镜也懒得梳理头发，斜倚在窗畔只能白白掉落伤心的眼泪。
后来的新人们切莫倚仗着当下的新鲜受宠，秋天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有春日的温暖。
从古到今被幽闭在长门冷宫里的女子，当初无一不是宫中最受宠的第一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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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鬟插着花饰的环形发髻，这里用来形容女子发髻浓密乌黑的美艳样貌。
回灯将拨暗的灯火重新挑亮。
绮帐用有花纹的丝织品制作的华美帐幔。
折步又称折腰步，是古代女子一种步态轻盈曼妙的走姿，相传为东汉权臣梁冀的妻子孙寿所创。
偷香原指晋代贾充之女私盗奇香赠送给情人韩寿的典故，这里代指名贵罕见的异域香料。
长门即长门宫，汉武帝的陈皇后失宠之后被幽禁的居所，后世常用来代指后妃或女子被遗弃后居住的冷僻宫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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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强烈的前后对比，前半部分铺陈女子初嫁时的绝世容光与无上荣宠，笔触明艳鲜活，将女子得宠时的娇憨恣意写得跃然纸上。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一从失恩意”急转直下，昔日风光无限的美人瞬间跌入憔悴落寞的境地，前后境遇的巨大落差，恰恰凸显出封建时代女性的命运完全依附于男子恩宠的残酷本质。

末尾两句更是跳出了普通闺怨诗的抒怨范式，以极为冷峻的口吻点破了一个残酷的真相：所有最终被打入冷宫的女子，当初无一不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第一人。这种对盛极必衰、宠极必辱的规律的揭示，让这首诗的思想深度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弃妇诗，带有极强的警示意味与现实批判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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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大历十才子”之一李端的乐府旧题创作，《妾薄命》本是汉代就流传下来的古乐府杂曲曲目，传统题材多咏叹女子色衰爱弛、遭人遗弃的悲惨命运。

李端这首作品跳出了同类题材一味悲苦自怨的局限，以弃妇的第一人称口吻叙事，融入了对封建时代两性关系中宠辱无常的冷峻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