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壬子六月先公再被掖垣之命某时侍行自清江登舟经祖印江口趋行在所未几罢归还憩丰城之龙泽寺明年初夏归隠南山己巳岁予偶游祖印留宿寺僧惠嵩能道昔寓龙泽之梗概两寺相望盖五十里时先公没十有二年矣予亦衰病投绂俯仰悲慨因成两诗以遗嵩 其一

云归龙泽寺,风引墨池船。
谁识行藏妙,空惊岁序迁。
从行矜壮齿,抚事叹华颠。
约略人间世,耆僧亦怃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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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飘向当年寓居过的龙泽寺,晚风仿佛还牵引着旧时乘坐的墨池船。
谁能真正体悟出仕与归隐的玄妙深意,只徒然惊叹岁月时序的匆匆流转变迁。
当年我随从先父出行,正值壮年意气风发,如今追思前事,悲叹自己早已鬓发花白。
大略说起这十余年的人世浮沉际遇,就连年长的老僧也不由得怅惘神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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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掖垣本指中书省的围墙,后代指宋代中央机要机构中书省。
  • 先公对自己已故父亲的尊称,此处指胡寅的父亲胡安国。
  • 行在所简称行在,指天子所在的地方,南宋时特指临时都城临安。
  • 投绂绂是系官印的丝带,投绂即抛下印绶,指辞官退隐。
  • 壮齿指壮年,年富力强的青春年岁。
  • 华颠指头发花白,代指年老。
  • 耆僧指年高有德的老僧。
  • 怃然怅惘失意、黯然神伤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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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今昔对照为核心脉络,情感沉挚厚重,毫无空泛浮靡之语。

开篇从眼前的云、风、旧船落笔,将相隔五十里的龙泽寺与祖印寺的空间距离瞬间消弭,把读者直接拉回数十年前的往事场景,没有刻意铺陈悲苦,却早已将物是人非的怅惘暗寓其中。

中间两联收拢笔触,先慨叹出仕与归隐的人生选择本就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深意,再对比自己当年随行时的壮年意气与如今鬓发花白的衰老状态,十二年的丧父之痛、宦海沉浮的失意全都浓缩在“抚事叹华颠”五字之中,沉郁动人。

末句将个人的身世之感拓展到对整个人世变迁的普遍慨叹,连旁观世事的老僧都为之怅然,足见这份悲慨的感染力之强,全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层层递进,是南宋五言感怀律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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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十九年(1149年,即干支己巳岁),是胡寅晚年的代表性感怀作品。

此前绍兴二年(1132年,即壬子岁),胡寅的父亲、南宋著名经学家胡安国再次被朝廷召入中书省任职,当时胡寅以侍从身份随行,从清江登舟经过祖印江口前往临时行都临安,不久胡安国便因政见不合被罢官,归途暂居丰城的龙泽寺,次年便归隐南山。

创作此诗时胡安国已经离世十二年,衰病缠身的胡寅也早已辞官退居,重游祖印寺时,寺僧惠嵩还能清晰回忆起当年胡家父子寓居龙泽寺的旧事,相隔五十里的两座寺院勾连起跨越十余年的人世沧桑,胡寅俯仰今昔,悲从中来,写下这两首诗赠予惠嵩,本首是其中第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