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段上人院壁画古松

盘曲的老根扎在石上，旁人都以为这是天然生成的古松。
哪里知道草木的天然情态，全是画师妙手下幻化出来的奇观。
在方丈大小的壁画间松影浓荫深覆，意趣清幽又闲静。
木纹错落盘曲姿态劲健扭结，树干中间开裂的空心像是被野火灼烧出来的痕迹。
随手扫出的几寸长短的松枝，就像是历经了千万年岁月的古物。
松皮上的苔藓浓淡色泽各不相同，半面枯皮上还像是生出了蛀虫。
现实中风霜未必能吹到这禅院中来，可画中古松的气韵却仿佛飘在荒寒的深山之中。
这超凡脱俗的姿态只可赏玩不能随意摘取，它让段上人的禅院道场也平添了悠远古朴的气韵。

• 段上人对段姓僧人的尊称，上人是佛教中对德行高洁的僧人的通用敬称。
• 方丈原指禅院中住持的居所，这里指壁画所在的方丈空间，也可指壁画本身的幅面大小。
• 离披形容草木纹理错落散乱、自然舒展的样子。
• 搓捽形容古松木纹盘曲扭结、苍劲有力的姿态。
• 蠹虫蛀食树木的小虫，这里指壁画上画出的蛀虫痕迹，凸显画作的逼真。
• 孤标原指山巅孤高的顶峰，这里指代古松超凡脱俗、独立高洁的风骨姿态。
• 支公指东晋著名高僧支遁，后世常以支公代指德行深厚的僧人，这里用来借指段上人。
• 道场原指僧人修行、做法事的场所，这里代指段上人所在的禅院。

这首题画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以观者的错觉层层推进，几乎全程都在写观画时误以为所见是真松的感受，没有直白夸赞画师技艺，却把画作的逼真感烘托到了极致。

全诗从松根写起，依次铺陈树干、松枝、苔藓、虫痕的细节，每一处描摹都从观者的直观感受出发，把平面的壁画写出了立体的岁月厚重感，明明是几寸大小的画作，却让人仿佛置身千年古松之下的寒山中。

末尾两句由画境落到禅院实景，将古松孤高的品格和禅门清净悠远的修行意境完全融为一体，既完成了对画师技艺的最高肯定，也暗合了禅门不执于物、借物明心的内核，余味淡远悠长。

朱湾是中唐时期的隐士诗人，生性疏放淡泊，长期隐居不仕，常年游历江南各地，与禅林僧道往来密切。

这首诗是他造访段姓僧人的禅院时，观赏到院壁上所绘的古松壁画，惊叹于画师技艺的高妙，又有感于古松意象与禅门意境的契合，提笔创作的题画诗，是中唐咏物题画类诗作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