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唐子固见寄初冬晚步韵

凄风满寒谷,广陌照落日。
繁霜排岸草,尪瘁怯寒栗。
块坐阅残编,十日九不出。
时为孤愤吟,嗟嗟类蟋蟀。
歧路多阻艰,烟霞成痼疾。
保是千金躯,他慕无终毕。
远览尘垢外,无得初无失。
溺志胶扰间,跧跽信匪一。
阮生亦有言,何异裈中虱。
呼童洗破觥,一醉真可必。
耳热即呜呜,鄙野谁诃诘。
浩歌莫予知,奚用聆清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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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冷的寒风吹遍幽深山谷,宽阔的大路上铺洒着落日的余晖。
浓重的寒霜摧折岸边的野草,瘦弱衰疲的我畏寒而浑身发抖。
独自端坐翻阅残缺的旧书,十天里有九天都足不出户。
时常写下抒发孤愤的诗句,声声慨叹就像寒夜鸣叫的蟋蟀。
世间岔路大多险阻艰难,我对烟霞山水的喜爱早已成了根深蒂固的癖好。
只需珍重这价值千金的身躯,其他世俗的贪慕永远没有尽头。
放眼眺望尘世污垢之外的世界,从来就没有所谓得到,也无所谓失去。
把心志沉溺在纷乱扰攘的俗世之中,屈身伏首趋炎附势的人实在太多。
阮籍曾经说过一句名言,那些钻营世俗的人和裤裆里的虱子没有区别。
我唤来家童洗净破旧的酒器,今天喝个大醉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酒酣耳热就随口呜呜吟唱,粗野鄙俗也没人会来呵斥责问。
放声高歌没人理解我又何妨,哪里用得着去聆听清雅的瑟乐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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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广陌宽阔的大路。
  • 尪瘁瘦弱衰疲的样子。
  • 块坐像土块一样独自端坐,形容孤寂枯坐的状态。
  • 残编残缺不全的旧书籍。
  • 痼疾积久难以治愈的病,这里指对山水烟霞的喜爱已经成了根深蒂固的癖好。
  • 胶扰纷乱纠缠、扰攘不安的状态。
  • 跧跽蜷伏跪地,形容屈身事人、趋炎附势的样子。
  • 裈中虱出自阮籍《大人先生传》,讽刺钻营世俗的小人就像裤裆里的虱子,躲在狭小的空间里自以为得计。
  • 破觥破旧的酒器。
  • 诃诘呵斥责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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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初冬的凄寒场景开篇,从外在的荒寒景物自然过渡到诗人枯坐读书的日常状态,层层递进地铺陈出自己的人生志趣,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语言质朴沉郁,完全贴合宋代文人言志诗的典型风格。

诗中化用阮籍的典故极为贴切,用裈中虱的比喻辛辣嘲讽了当时钻营仕途、趋炎附势的世俗小人,将诗人不肯同流合污的高洁品格展露无遗,也暗合了北宋中期新旧党争背景下,很多失意文人对官场乱象的厌弃心态。

全诗最终落到旷达自适的精神境界,不求世人理解,不必附庸风雅,只求酣醉高歌、顺性自然,把传统文人“穷则独善其身”的精神内核,用极浅白的语言表达得淋漓尽致,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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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钱亿年的酬和言志之作,诗题中的唐子固即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二人同为江西文人,交谊深厚。

当时正值初冬时节,曾巩先寄赠钱亿年一首《初冬晚步》诗作,钱亿年收到友人寄来的作品后,依原作的韵脚创作了这首和诗,既呼应了原作初冬郊行的场景描写,也借机抒发了自己厌倦仕途纷扰、向往隐逸自适的人生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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