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吟

浮云高高映衬着天上的明月，月光还未西沉云影却已经消散。
浑浊的流水常常羡慕清路上的飞尘，浊水尚且流淌飞尘却早已消绝。
人心还比不上浮云与路尘，世态变幻无穷转瞬之间便会消歇。
我家中火齐宝石堆满金盘，红楼高耸在云烟缭绕的青云之巅。
往日听闻琴声便倾心相许，当夜一同奔赴临邛结伴而归。
弹成凤凰曲相守永保欢乐，即便典卖骕骦裘也没有什么艰难。
当垆卖酒洗涤酒器两人都形容憔悴，多少次暗自悲啼愁望远山。
你凭借狗监的举荐打动了当朝天子，乘着驷马高车重返故乡。
传下檄书呵斥讥讽蜀地父老，这点举动不足以洗刷旧耻不过是小恩小惠。
容颜何曾有不及往日的地方，只是人心之中暗自生出了憎爱分别。
我此刻失意困顿只觉天地狭窄，你看待世事如浮云只觉江海辽阔。
一身之中动情容易要挽回旧情却很难，百年人生有来终究也有去。
凄凄惶惶出嫁不必啼哭，出门远行万里却中途沦落失路。
我怜惜那秀美的茂陵女子，既然有了新人就必然会轻待旧人。
请把陈阿娇的事作为近旁的比喻，说到底君王终究不会再垂顾旧情。
如果知晓此事本是世间常态，就算价值千金也不必去换取那篇《长门赋》。

• 火齐即火齐珠，古代一种珍贵的宝石。
• 青冥指高空、青云。
• 临邛古县名，今四川邛崃，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后一同奔赴的地方。
• 骕骦裘用良马骕骦的皮制成的名贵裘衣，传说司马相如曾典换酒钱。
• 当垆涤器指卓文君当街卖酒，司马相如洗涤酒器的典故，代指二人贫贱时的生活。
• 狗监汉代掌管天子猎犬的官员，司马相如正是通过狗监杨得意的举荐才得到汉武帝赏识。
• 茂陵女指司马相如得志后想要迎娶的茂陵地区的女子。
• 阿娇即汉武帝的陈皇后，失宠后居于长门宫，曾以千金请司马相如作《长门赋》挽回帝心。

这首诗开篇以云月、尘水两组反常的自然意象起兴，云比月先灭、尘比水先绝，直接点出“人心不如云与尘”的核心主旨，把世情翻覆无常的感慨先声夺人地抛在读者面前，起笔便不落俗套。

全诗完整铺陈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人生轨迹，从知音夜奔、患难相守到得志变心的全过程，没有落入传统弃妇诗一味哀怨的俗套，反而以通透的宋代思辨视角点出情爱变迁本是世间常态，不必耗费千金买赋强求旧恩，认知格局远超同题材的传统诗作。

整首诗寄寓着诗人自身在两宋易代、仕途沉浮中的深切体验，对人心翻覆、世态冷暖的刻画极具张力，用典密而不滞，情感沉郁顿挫，是宋代古题乐府中不可多得的优秀作品。

王铚是两宋之际的著名学者，历任枢密院编修官等职，南渡后因得罪秦桧遭贬斥，一生饱经世态炎凉与仕途沉浮。这首诗沿用汉乐府《白头吟》的古旧题目创作。

汉乐府古《白头吟》本传为卓文君因司马相如欲纳茂陵女而作的怨歌，王铚此作跳出了传统弃妇诗的狭小格局，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历史典故深度融合，是诗人晚年饱经沧桑之后的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