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杨柳

手拗杨柳赠行人,情条恨叶江南春。
朦胧疏烟湿芳草,摇落微风生白苹。
长亭短亭销离魂,古情不尽今情新。
一声骊歌几声哭,行人去后春江绿。
歌哭相杂江水头,相看不发情何属。
江河到海有穷日,轮蹄行路无已时。
路傍杨柳折已尽,东风再换明年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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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手折下杨柳赠送给即将远行的人,柳枝牵情柳叶含恨,正是江南春意最浓的时节。
朦胧的淡淡烟霭打湿了岸边的芳草,微风轻拂,水面上生出点点白苹。
一路接连不断的长亭短亭,消损着离人的神魂,古来的离别愁绪没有尽头,今日的离恨又添新的怅惘。
一曲骊歌响起,伴和着几声哽咽的哭泣,远行的人离去之后,只剩下一江碧绿的春水静静流淌。
歌声与哭声在江岸边交织混杂,你我相对无言,满腔的情绪又该托付到何处。
滔滔江河奔流入海尚且有抵达终点的穷尽之日,可车轮马蹄下的行旅之路却永远没有休止的时候。
路边的杨柳已经被送别的人全部折尽,待到明年春风再起的时候,又会抽出新的枝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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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手拗亲手折取。
  • 情条恨叶指牵动离情的柳枝、承载别恨的柳叶。
  • 白苹一种水生浮草,多生于春末的江南水面。
  • 长亭短亭古代驿路上供行人休憩、送别的亭舍,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
  • 骊歌古代告别时唱的歌,本指《骊驹》曲,后世泛指离别之歌。
  • 轮蹄车轮与马蹄,代指车马行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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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多写个人小情的局限,将离别的愁绪放置到广阔的时代背景与时间维度中展开,情感沉郁厚重,极具感染力。

诗作前半段铺陈江南春日送别的典型场景,烟笼芳草、风动白苹的清柔景致,反衬出离人歌哭交织的沉痛心境,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

后半段的“江河到海有穷日,轮蹄行路无已时”是全篇的点睛之笔,以自然规律的有尽,反衬乱世漂泊的无穷,将个人的离别之悲上升到了整个时代群体的命运之叹。末句写杨柳折尽之后来年春风仍会生出新枝,在无尽的怅惘之余又暗伏着时间循环、离别永无断绝的苍凉余味,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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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杨柳》本是乐府古题,属横吹曲辞,自汉魏以来便是历代诗人书写赠别怀远情思的经典母题。

作者王铚身处两宋交替的靖康之乱时期,中原沦陷,士民流离,亲友间的离别往往暗含生死难卜的时代悲感,这首诗正是借传统折柳送别的题材,寄寓了乱离背景下远超普通离情的深重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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