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夜雪读正卿教授近诗辄赋鄙句并以为别

百年半羁栖,轻与故山别。
回首千万峯,飞云不可越。
弭棹濠上亭,非乡怆时节。
朝号迥野风,夜听孤舟雪。
湿薪无煖焰,浊泪共明灭。
痴坐增洒然,何以慰清绝。
斯时咏君诗,心抱益澄沏。
未从观鱼庄,先得驭风列。
荆玉出此邦,谁献复谁刖。
山川漫奇丽,文物久销歇。
君词吐白虹,神宝疑不没。
我欲赓余思,景好句逾拙。
如逢勾漏令,未得丹砂诀。
万里烟云开,扬舲及明发。
荆山自兹远,云涛渺天末。
两地见梅花,相思不同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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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年大半都在漂泊寄居,轻易就辞别了故乡的山林。
回头望去千万座山峦层叠,流动的云气都难以轻易翻越。
停船在濠水边上的驿亭之中,身处异乡总为时节变迁神伤。
清晨听旷野寒风呼啸作响,夜里听孤舟之外落雪的声响。
潮湿的柴薪燃不起暖人的火焰,浑浊的烛泪随光影忽明忽暗。
呆坐良久更觉心境凄清寥落,拿什么来慰藉这清寒的境况。
此时吟诵你新近寄来的诗作,胸中的思绪愈发澄澈透亮。
还没能同你共赴观鱼的庄生胜境,却先领略了如列御寇驭风而行的飘逸意趣。
荆山美玉本就出产在这方土地,当年谁去进献又谁遭受了刖足之刑。
山川空自这般奇秀壮丽,前代的文脉风流却早已消散殆尽。
你的诗句气势如白虹贯日,这般神异的宝物想来绝不会湮没。
我想要接续未尽的思绪酬和佳作,景致再好写出来的诗句反倒愈发拙朴。
就像遇见了葛洪那样的勾漏县令,却始终没能求得炼丹的精妙口诀。
万里长空烟云渐渐散开,等到天明就要扬帆启程。
荆山从此离我越来越远,云浪浩渺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往后两地之人同见梅花盛放,彼此思念却不能共同折下寄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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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羁栖漂泊寄居,流落异乡。
  • 弭棹停船,棹是船桨,代指行船。
  • 迥野辽阔空旷的荒野。
  • 澄沏同澄澈,形容心境清明透亮。
  • 刖古代砍去脚的酷刑,这里指和氏献璧被楚王施以刖足的典故。
  • 赓接续,这里指酬和、唱和他人的诗作。
  • 扬舲扬帆开船,舲指有窗的小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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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漂泊身世起笔,层层铺展孤舟夜雪的清冷场景,将乱离时代的羁旅之悲写得沉郁真切。湿薪寒焰、风雪孤舟的细节,没有刻意渲染愁苦,却把独处异乡的寥落氛围烘托得入木三分。

诗作中间转入读友人诗的心境,以荆玉白虹、驭风观鱼的典故盛赞友人才情,既贴合濠州、荆山的地域典故,也暗含了对当地文脉久已销歇的叹惋,不落俗套。

收尾处写天明扬帆远去,以两地同见梅花、相思不能共折的意象收束别情,余味悠长,把厚重的漂泊之感与知己惜别的情谊融于清旷的景境之中,是南宋前期五古赠别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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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两宋交替的动荡时期,王铚身逢靖康之乱,长期辗转江淮一带漂泊流寓。

当时诗人停船于濠州舟中,正值大雪之夜,读到友人正卿教授新近所作的诗篇,既为诗中的清逸才思触动,又感念二人即将别离,于是写下这首五言长律,既酬答友人的诗作,也作为临别赠言抒发乱离之中的知己之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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