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真州扃岫寺

一峰秀色何高寒,更以木杪横飞栏。
荆吴形胜妙天下,闲锁云锦光斓斑。
山从千古混沌始,江自万里岷峨还。
江山无际真赏远,人境未如心境宽。
乃知万象自变灭,我与天地俱清闲。
时来登览健意气,兴落烟霭空濛间。
宛如列岫在扃鐍,何待谢守窗中看。
仙壶日月悟世换,蚁穴富贵羁梦残。
易中求象山有天,须弥纳芥曾何难。
乾坤橐籥一气内,钜细两不离区寰。
径呼飞仙来取醉,笙箫仿佛锵珮环。
已鞭鸾凤到三境,何待虎豹号九关。
只今朱甍半落日,谁系画舸临苍湾。
何当脱身戎马际,共契妙旨相追攀。
怀哉欲往波浪阔,回首江南江北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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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孤峰秀色挺拔何等清高寒冽,飞檐栏杆横架在树梢顶端。
荆吴一带的形胜风光冠绝天下,寺中闲锁似锦云霞光影斑斓璀璨。
青山从远古混沌开辟之时便已存在,江水从万里之外的岷山峨山奔流而来。
江山辽阔无边真正的赏鉴意趣辽远,世俗人居的环境远不如心境开阔。
由此知晓世间万象本就自生自灭,我与天地一同享有这份清闲自在。
若能前来登临游览定然意气风发,兴致消融在迷茫缥缈的云烟气霭之间。
万千峰峦仿佛都被收锁在寺门之内,哪里需要像谢灵运那样在窗中赏山。
在仙境般的岁月中顿悟人世更迭,过往如蚁穴般的富贵都已随残梦消散。
从《易经》的义理中参悟山中有天的至理,将须弥山纳入芥子之内又有何难。
整个天地乾坤都包裹在同一元气之中,大小万物都不曾脱离这片寰宇。
索性呼唤天上飞仙前来共饮一醉,耳边仿佛响起笙箫声与玉佩的锵鸣。
早已乘鸾驾凤抵达三清仙境,哪里还需要等待虎豹在天门之外号啸。
如今寺中的红瓦正映着半轮落日,不知是谁把画船系在苍青的水湾边。
何时才能从战乱的烽烟中脱身,一同契合玄妙的旨意相与追攀大道。
心念着要前往却见前路风涛汹涌,只能频频回望江南江北的座座青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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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扃岫寺宋代真州古寺名,扃意为关闭,岫意为峰峦,寺名暗含将群山秀色收于门内之意。
  • 木杪树梢。
  • 荆吴春秋时楚国与吴国的故地,大致相当于今天的江淮、江南一带。
  • 斓斑色彩错杂灿烂的样子。
  • 岷峨岷山与峨眉山,是长江上游的标志性山脉。
  • 扃鐍门闩锁具,此处指寺门之内。
  • 谢守指南朝诗人谢灵运,他曾任永嘉太守,有“窗中列远岫”的名句。
  • 须弥纳芥佛教典故,指将巨大的须弥山纳入微小的芥子之中,喻事理融通、大小无碍。
  • 橐籥出自《道德经》,指古代的风箱,喻天地之间元气流动不息。
  • 朱甍红色的屋瓦,代指寺院的建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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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笔力雄健,开篇从山寺的地势落笔,先写孤峰飞栏的奇绝,再铺陈荆吴形胜、江天万里的宏阔格局,没有丝毫局促之感,尽显诗人开阔的胸襟。

诗作中段融摄儒、释、道三家的义理,从万象变灭说到心境清闲,再到须弥纳芥、乾坤一气的哲思,将写景与玄理自然融合,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把普通的题咏诗升华为对宇宙人生的深度参悟。

全诗后半段暗合宋金战乱的时代背景,“戎马”“波浪阔”等字句点出了诗人身处乱世的漂泊处境,看似求仙访道的超脱书写之下,藏着力求避乱、向往安宁的真实情怀,使得全篇的雄阔气象并未流于空疏,拥有厚重的现实情感支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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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际诗人王铚的代表性作品,收录于其文集《雪溪集》中。

扃岫寺位于宋代真州(今江苏仪征)境内,是当时江淮一带颇负盛名的古刹。王铚身处宋金交战的动荡年代,长期辗转避乱于江淮、江南之间,无缘亲赴寺中游赏,故而遥寄此诗,既描摹山寺胜景,也抒发了乱世之中向往超脱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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