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洛神赋图诗

王铚 · 宋代

曹公文武具绝伦,传与陈王赋洛神。
高情寓托八荒外,曾是亲逢绝世人。
五官郎将莫轻怒,椒房自是袁家妇。
闻道生时覆玉衣,便是于今腰束素。
惊鸿翻然不重顾,射鹿深冤更凄楚。
不将降虏赐周公,先识祸机杨德祖。
此意明明可自知,岂有神人来洛浦。
空用平生八斗才,七步那能说微步。
楚离日月常争光,湘夫人后夸高唐。
丹青画写鬼神趣,笔端调出返魂香。
妙画高文尽天艺,神理人心两无异。
此情万古恨茫茫,且为陈王说余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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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帝曹操文武双全冠绝当世,这份文才传承给陈思王曹植,写下《洛神赋》名篇。
高远的情志寄托在八方极远的天地之外,世人都传说曹植曾亲眼遇见绝代佳人。
担任五官中郎将的曹丕不要轻易动怒,后宫的甄氏原本就是袁熙的妻子。
传说甄氏降生时身上覆盖着玉衣,到如今依然身姿窈窕腰如束素。
洛神般轻盈的身影飘然远去不再回头,曹丕射鹿构陷的冤屈更是凄楚难言。
曹操没有把归降的俘虏赐给周公那样的贤臣,最早察觉灾祸端倪的是杨修杨德祖。
这份心意明明白白本就可以自行知晓,哪里真有什么神人降临到洛水之滨。
曹植白白用尽了平生八斗的盖世文才,七步成诗的境遇里哪里能写出凌波微步的浪漫。
屈原的楚辞可与日月争辉,湘夫人的传说之后又有宋玉的《高唐赋》被人称道。
顾恺之的丹青画作写出了通神的意趣,笔尖调遣出仿佛能起死回生的气韵。
精妙的画作与高绝的文章都是天生的神艺,自然的玄理与世人的本心从来没有差别。
这份情志化作万古绵延的茫茫遗恨,我姑且为陈思王曹植说尽未尽的心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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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曹公指魏武帝曹操,建安文学的开创者。
  • 陈王指曹植,曹操第三子,生前封陈王,谥号思,世称陈思王,《洛神赋》的作者。
  • 八荒又称八极,指代八方荒远的极边之地。
  • 五官郎将指曹丕,他在称帝前曾任东汉朝廷的五官中郎将。
  • 椒房原指汉代后妃以花椒和泥涂抹墙壁的居所,后世代指皇后、后妃。
  • 袁家妇指魏文帝曹丕的皇后甄氏,她最初是袁绍之子袁熙的妻子。
  • 杨德祖即杨修,字德祖,曾任曹操主簿,因卷入曹魏立嗣之争被曹操处死。
  • 洛浦洛水之滨,传说中洛神宓妃出没的地方。
  • 八斗才南朝诗人谢灵运评价曹植,称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后世以此代指极高的文才。
  • 丹青原指绘画所用的朱砂、石青颜料,后世代指绘画艺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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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打破了历代题咏《洛神赋图》的作品多沉溺于浪漫神恋叙事的惯例,以史学家的严谨视角重新梳理三国史事,直接点出《洛神赋》不过是曹植寄寓自身情志的托词,世间本无洛神相遇的奇事,立意远超普通的题画应酬之作。

全诗将咏史、评文、赏画三者完全融为一体,前半段铺排汉末建安年间的系列历史公案,点出甄氏的身世悲剧、曹丕对曹植的猜忌、杨修之死等被后世浪漫叙事掩盖的残酷史实,后半段转而评价曹植的盖世文才与顾恺之画作的通神气韵,最终落脚于千古历史遗恨的苍茫感,兼具严谨的史识与沉挚的文学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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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际的著名史学家、藏书家王铚的题画咏史代表作。

王铚毕生深耕三国史料考据,熟稔汉末建安年间的各类掌故,他在观赏东晋顾恺之传世名画《洛神赋图》时,没有沿袭历代文人将《洛神赋》解读为曹植邂逅神女的浪漫叙事传统,而是从史实考据的角度切入,写下这首带有翻案性质的题画诗,寄托了他在两宋易代之际对历史真相、人事浮沉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