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育王山示现塔赠乡琏与三上人

危岫戴宝塔,亭亭起虚空。
金铎韵广乐,日夜锵天风。
气真逼云汉,兴逸追鸾鸿。
嘉有三禅子,超旷栖禅宫。
相追不惮远,幽致惟我同。
兴尽归一默,人逐归云东。
平轩架绝壑,上与绝顶通。
沧溟忽破碎,百川竞朝宗。
斜阳无远近,山乱高低红。
四表倏明晦,变化安可穷。
夜深风雨来,阴气夸骄雄。
响剧百谷咽,静若一气融。
明发石路干,清韵生寒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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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的山峰上托着宝塔,亭亭然凌空矗立仿佛从虚空之中升起。
塔檐的金铎奏响如同天上的仙乐,日日夜夜在天风之中锵然作响。
塔的高峻气势直逼银河高空,诗人的逸兴高远仿佛要追上鸾鸟飞鸿。
幸有三位禅门高僧,心胸超旷,栖居在这禅林宫宇之中。
我们相伴同游不怕路途遥远,幽深的意趣只有我和诸位心意相通。
游兴消尽之后归于静默,众人随着归云各自向东离去。
平缓的轩廊架设在极深的山谷之上,向上直通山的最高绝顶。
登高远望,海面仿佛被天际分割成碎片,无数条江河争相奔流入海。
斜阳的光辉不分远近,漫山遍野高低错落都染上了艳红的颜色。
四方天地之间明暗倏忽变换,天地的造化变化哪里能够穷尽。
深夜时分风雨骤然袭来,阴寒之气肆意逞现着骄横雄强的威势。
声响剧烈仿佛千百条山谷都在鸣咽,万籁俱静之时又仿佛天地元气浑然相融。
等到天明石路上的露水都已晒干,清越的韵致从苍寒的松林间悠悠生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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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危岫高耸陡峭的山峰。
  • 金铎塔檐下悬挂的铜制风铃,风吹动时会发出清越声响。
  • 广乐传说中天宫里演奏的仙乐。
  • 云汉银河,此处代指极高的天空。
  • 三禅子对诗题中三位僧人的尊称,禅子是古时对修禅僧人的常用敬称。
  • 沧溟泛指苍茫的大海。
  • 朝宗原指诸侯朝见天子,此处化用典故,指百川最终都奔流入海。
  • 四表天地四方最远的边界,代指整个天地空间。
  • 明发指天色破晓、黎明时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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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突破了常规登塔诗由下及上逐层铺叙的俗套,开篇直接落笔于塔的高峻姿态,以金铎鸣响天风的听觉描写开篇,瞬间打通虚实边界,营造出凌空出世的高远氛围。

中段登高望远的写景笔力雄健,“沧溟忽破碎,百川竞朝宗”一句以极具冲击力的想象写山海阔景,将登高俯瞰时海面波光粼粼、百川奔流入海的壮阔画面写得极具动感,毫无纤弱之态。

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串联起从黄昏斜阳、深夜风雨到次日清晨的不同景致,将世俗游赏的逸兴与禅门所追求的动静不二、元气圆融的理趣自然融合,末尾以“清韵生寒松”收束,余味悠长,完全契合赠给禅僧的创作主题,是宋代山水纪游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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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作者王铚是两宋之际著名的藏书家、文学家,生卒年约为1090年至1150年,曾为枢密院编修官,南渡后长期避乱寓居浙东一带。

诗作是王铚游历明州(今浙江宁波)阿育王山时的作品,示现塔即阿育王寺供奉佛舍利的标志性古塔,乡琏是当时寺内的得道高僧,三上人指三位同游的禅僧,诗人登塔揽胜,与方外之友同游尽欢,遍历从黄昏到清晨的山景变幻,最终写下这首五言古体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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