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溪僧妙询于其所居浄域开小轩楚僧举季若为永名仆以陶靖节乘流遇坎之语榜曰乘遇亦足以触所遇而安不然虽无名可矣

王铚 · 宋代

一性本为明,返为群物迷。
境浄皆径山,心清即苕溪。
启扉迥临湖,湖宽觉天低。
花木春艳艳,松竹凉凄凄。
凭栏快神襟,永与尘事暌。
归船动菰蒲,兴断残霞西。
浮烟暝自起,待得众羽栖。
贮空诸佛心,妙理何端倪。
乘流与遇坎,万理皆筌蹄。
聊陈渊明意,斧藻粲幽题。
岂有明月珠,祇照浊水泥。
期我老中林,灭迹为圃畦。
况复大开士,赋咏自攀跻。
禅深有根源,句圆无角圭。
乃知文字工,自与造化齐。

译文

收起
人本具清净光明的自性,反倒被世间种种外物所迷惑。
只要心境澄净处处都是名山,心念清和所在便是苕溪。
推开轩门远对着湖面,湖面开阔让人觉得天空都更低垂。
春日里花木繁盛鲜妍,松竹之间生起沁人的凉意。
倚着栏杆心神舒展畅快,永远和俗世的烦扰相别离。
归船划过水面惊动了菰蒲,兴致消尽在残霞落向西山之际。
暮色里云烟自然漫起,等到所有的禽鸟都归林栖息。
容纳万空契合诸佛本心,玄妙的义理哪里有什么固定的端倪。
顺流而行或是遭遇险阻,世间所有的道理都不过是达意的工具。
姑且铺陈陶渊明的安命旨趣,文辞修饰让这幽隐的题榜光彩明晰。
哪有一轮明月般的宝珠,只会照耀浑浊的泥水。
期许我能在山林中终老,消泯踪迹开辟田园畦地。
更何况诸位大德高士,吟诗作赋自然能攀登道义的高境。
禅理深厚自有根源,诗句圆融没有丝毫棱角锋芒。
这才知晓文字的精妙工巧,本来就和天地造化齐一。

注释

收起
  • 苕溪浙江湖州境内的重要水系,历代多有隐士禅子居于此地。
  • 净域这里指僧人所居的清净禅院,也指佛教中所言的清净国土。
  • 乘流遇坎语出陶渊明《读〈山海经〉》及《归去来兮辞》相关文句,指顺境时乘流而行,逆境时安处坎止,随遇而安。
  • 筌蹄语出《庄子·外物》,指捕鱼捕兔的工具,后用来代指所有用来传递义理的外在载体。
  • 斧藻指修饰文辞,雕琢文采。
  • 角圭指玉的棱角,这里比喻诗文锋芒毕露不够圆融。

赏析

展开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代文人禅儒融通的艺术特色,将陶渊明的安命思想和禅宗的明心见性义理完全打通,没有丝毫生硬拼接的痕迹。

全诗前半部分以白描手法铺陈小轩周边的湖山景致,从开门见湖到暮烟栖鸟,句句都暗合心境清净则境无不安的禅理,景语全作情语理语读。后半部分逐层推进义理,点出“乘遇”的核心内涵:所有的义理、文字、名号都不过是指向本心的工具,真正的安适从来不在外境的优劣,而在内心的融通无滞。

全诗语言质朴圆融,没有刻意的雕琢,恰好契合诗中所言“句圆无角圭”的审美追求,将禅的空寂、诗的雅致、陶渊明的冲淡三种气质完美融合,是宋代理学诗中情韵与义理兼备的佳作。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诗人王铚寓居浙西苕溪一带时的交游作品。当时王铚因时局动荡隐居在江南水乡,与当地诸多诗僧往来唱和。

诗题所记的苕溪僧妙询是当时有名的禅门大德,他在自己的禅居净地开辟了一间小轩,楚地僧人举季若为小轩取名,王铚则取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乘流以悟往,遇坎以思归”的安时处顺之意,为小轩题榜曰“乘遇”,点明随所遇而安的旨趣,随后写下这首五言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