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燕明仲归常熟

东南江海郡,瘴雾腥蛟螭。
土俗异乡县,客子怀归思。
归思何从返,远道伤百危。
干戈久未定,一水分华夷。
壮士争挽强,觅爵唾手期。
而我痴绝甚,尚复事毛锥。
三年行在所,短褐风霜欺。
生理寄茅栋,不饱藿与藜。
苦辛攻积忧,欲语听者谁。
赖有燕公子,好事颇见奇。
邻墙肯相过,情话肝胆披。
君才駃騠骏,不受尘埃羁。
骧首志千里,蹲踏风云垂。
乃翁名世将,先朝补邦基。
殊勋鼎彝在,劲节不少亏。
后昆德泽盛,衮衮固未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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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一带临江靠海的州郡,湿热的瘴雾里藏着腥气的蛟龙。
当地风俗和故乡全然不同,漂泊的游子心中满是归意。
归思浓重却找不到返乡的路径,前路遥远处处是危难险阻。
战争已经持续了很久还未平息,一道长江分隔开南北两个政权。
勇武的壮士们争相拉满硬弓,求取功名爵位如同唾手可得。
唯独我愚顽到了极点,还在摆弄无用的笔杆子。
我在天子临时驻跸的临安漂泊了三年,粗布短衣常年被风霜侵凌。
生计全寄托在简陋的茅屋里,连藿草藜草这类粗食都吃不饱。
辛苦劳累堆积成深重的忧思,满肚子话想要诉说却找不到知音。
幸好有你燕明仲公子,心怀热忱见识不凡格外出众。
你愿意隔着墙垣过来探访我,推心置腹说尽真心话袒露肝胆。
你的才能像千里骏马一样超群,绝不会被世俗尘埃所羁绊。
昂首远望便有千里之志,行止之间仿佛有风云在脚下汇聚。
你的父亲是当世知名的良将,在先朝为国家筑牢了根基。
特殊的功勋铭刻在鼎彝礼器之上,刚劲的气节从未有半点亏缺。
后辈承继的先祖德泽十分丰厚,家族的兴旺势头自然绵延不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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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蛟螭传说中龙类的神物,此处代指水乡泽国的凶险水怪。
  • 干戈古代两种兵器,此处代指宋金之间的长期战争。
  • 挽强拉挽硬弓,指习武从军。
  • 毛锥即毛笔,代指文墨之事。
  • 行在所古代天子巡行所到的地方,此处指南宋临时都城临安。
  • 短褐粗麻布制成的短衣,是平民百姓的穿着。
  • 藿与藜两种常见的野菜,代指粗劣的食物。
  • 駃騠古代名骏马,此处用来比喻人才出众。
  • 骧首昂首抬头的样子。
  • 鼎彝古代宗庙祭祀用的礼器,功勋往往铭刻在鼎彝之上以传后世。
  • 后昆后世子孙,此处指燕氏家族的后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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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诗作的俗套,没有把笔墨放在描摹离别的愁绪之上,而是以宏大的乱世背景开篇,先铺陈宋金对峙、山河破碎的时代氛围,再转而书写自身漂泊困顿的境遇,把个人失意和时代的创伤紧密结合,沉郁之气贯穿全篇。

诗作中间部分叙写二人邻墙相交、肝胆相照的情谊,质朴真挚毫无虚饰,后半部分转而盛赞友人的过人才华与将门家世,既表达了对友人承继家风、建功立业的殷切期许,也暗含了诗人自身在乱世之中壮志难酬的深沉感慨,整体风格厚重苍劲,情感饱满,是南宋初年乱世中布衣士人交游的真实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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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宋金对峙的初期,当时长江成为南北分治的边界,也就是诗中所言“一水分华夷”的时代背景。

诗人李鼐当时以布衣身份旅居南宋的行都临安,漂泊失意,生活困顿,与同样流寓江南的燕明仲为邻相交,在友人要返回常熟故里的时候,写下这首赠别之作,既抒发自身的乱世飘零之叹,也寄寓了对友人的期许与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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