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侄伯通端杲效卢仝体

一春痴癖门长扃,两耳不闻鶗鴂声。
不知东南风,扫尽红紫英。
行行点检桃李径,但见树子青冥冥。
门前水流渠,照灼须眉清。
科斗游其间,脚股各已生。
渠旁草鬰鬰,草底蚯蚓鸣。
韵如抽茧丝,幽咽得我听。
念此琐细物,随时变音形。
黄河赤鲤或点额,老骥塞默长羁缨。
嗟嗟世路真难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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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春日我性情痴顽闭门久居,两耳完全听不到杜鹃的啼鸣。
全然没察觉到东南暖风早已吹过,把枝头盛放的各色繁花全都扫尽。
我慢慢踱步去巡查往日的桃李小路,只看见结出的小果子青绿茂密连成一片。
门前的渠水缓缓流动,清澈得能照清楚人的须眉面容。
小蝌蚪在水渠里游来游去,腿脚都已经完全长成形了。
渠边的青草长得郁郁葱葱,草底下藏着蚯蚓在幽幽鸣唱。
那鸣叫声韵律绵长像抽出来的蚕丝,幽细哽咽刚好飘进我的耳中。
感念这些微不足道的细小生灵,都能顺着时节改变自己的声音和形貌。
黄河里的红鲤鱼也常有跳不过龙门、额头碰壁的遭遇,千里马也常有默无声息、长久被缰绳羁绊的困境。
可叹啊这人世间的行路实在是太过艰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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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痴癖性情痴顽、有特殊的癖好,这里指诗人闭门读书、不喜交游的状态。
  • 扃上门、关闭。
  • 鶗鴂即杜鹃鸟,古人认为杜鹃啼鸣时春花就会凋零殆尽。
  • 红紫英代指各色盛放的春花。
  • 树子树上刚结出的小果实。
  • 科斗即蝌蚪,蛙类的幼体。
  • 点额出自鲤鱼跳龙门的典故,传说没能跳过龙门的鲤鱼额头会被点上红点,喻指仕途受挫、抱负难伸。
  • 塞默沉默无言,这里指千里马被埋没、无法嘶鸣驰骋的状态。
  • 羁缨拴住马的缰绳,代指束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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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深得卢仝诗风的神髓,完全摒弃了当时主流诗坛追求的华丽对仗、用典繁密的习气,以极质朴的白描笔触铺陈暮春乡居的寻常景物。

诗人从闭门的自身状态写起,慢慢移步到户外,视线从桃李小径落到渠水、蝌蚪、青草、蚯蚓,把旁人不会留意的细碎小物都一一描摹得鲜活生动,连蚯蚓的鸣叫声都被他比作抽出来的蚕丝,幽细绵长,观察之细腻远超寻常诗作。

全诗前八句都在写极细碎的日常景物,最后两句陡然转进,用点额的黄河赤鲤、被羁绊的老骥两个经典典故,以小见大,从微小生灵随时变化的常态,引申到贤才受困、世道艰难的深沉感慨,转折奇警,余味悠长,是宋代效仿卢仝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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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范浚的作品,收录于其文集《香溪集》卷四。

范浚两宋之际隐居浙江兰溪乡间,终身不应科举,闭门著书讲学,与子侄辈时常以诗唱和。所谓“效卢仝体”,是效仿中唐诗人卢仝奇崛俚俗、不尚雕琢,专以描摹日常细碎事物见长的诗风,这首诗正是他暮春闲居时与侄子范伯通、范端杲的唱和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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