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琴

范浚 · 宋代 · 律诗

坐客皆听琴,未必知琴音。
相知纷满眼,未必相知心。
知音如子期,知心如鲍叔。
此道久寥寥,谁其踵高躅。
古声勿复弹,古心徒自怜。
知音惟月露,知我其惟天。
君不见只今人情如纸薄,只今世路如溪恶。
咄嗟许事不足论,鸟迹微茫度寥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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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宾客都在听琴,却未必能真正通晓琴中的意韵。
看似彼此熟识的人满眼都是,却未必能够心意相通。
通晓琴音的要数伯牙的知音钟子期,彼此知心的要数管仲的挚友鲍叔牙。
这种知音知心的道义已经荒废很久了,谁又能追随前贤的高洁足迹呢。
不要再弹奏古时的清声雅韵了,秉持古道的心意也只能空自哀怜。
能听懂琴中深意的只有山间的月与露,能知晓我本心的大概只有苍天。
您难道没看见如今人情淡薄如同纸张,如今世间的行路比险溪还要险恶。
这些种种世事都不值得再谈论,不如像飞鸟留下微茫的踪迹,遨游在辽阔的天地之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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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期即钟子期,春秋时期楚国人,是伯牙的知音,伯牙鼓琴志在高山流水,钟子期一听便能领会,后世以此代指深谙意趣的知己。
  • 鲍叔即鲍叔牙,春秋时期齐国大夫,与管仲相知极深,即便管仲分财自取多、办事屡次困顿,鲍叔牙也从不认为他贪婪愚笨,后世以管鲍之交代指彼此知心的深厚友谊。
  • 踵高躅踵是追随、跟随的意思,高躅指前贤高洁的行迹,踵高躅即追随先贤的高尚足迹。
  • 寥寥稀少、空寂的样子,此处指知音知心的古道久已荒废,罕有人能践行。
  • 咄嗟叹息之间,形容时间极短,此处意为慨叹。
  • 寥廓辽阔空远的天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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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听琴为引,层层递进展开议论,从“知音”的表层需求,逐步深入到“知心”的深层渴求,打破了传统听琴诗仅描摹琴音意境的惯例,将主题引向对世道人心的深刻反思。

诗中先后引用钟子期、鲍叔牙两个经典的知交典故,形成强烈的古今对照,凸显出当世道义沦丧、人情凉薄的现实,情感从最初的怅惘失落,逐步转向对世俗的厌弃,最终归于寄迹天地的旷达超脱。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情感沉挚厚重,完全是理学家发自肺腑的性情流露,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的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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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浚是两宋时期著名的理学家,世称香溪先生,终身不应科举,隐居乡间著书讲学,不肯依附当时的权贵秦桧。

这首《听琴》是他晚年隐居期间的抒怀之作,他有感于当世交游虚浮、道义沦丧,借听琴的日常场景生发感慨,将个人的人生际遇与对世道人心的批判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