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长门赋

阿娇负恃颜姝好,那知汉帝恩难保。
一朝秋水落芙蕖,几岁长门闭春草。
自怜身世等前鱼,旧宠全移卫子夫。
独夜不眠香草枕,东箱斜月上金铺。
晓惊永巷车音近,失喜疑君枉瑶轸。
临风望幸立多时,却是轻雷声隐隐。
年年织女会牵牛,百子池边侍宴游。
自从一落离宫后,无复穿针更上楼。
长记髫年聘时节,爱深金屋宁衰歇。
而今遽觉冷如冰,不解向人佯暖热。
愁看空树集珍禽,孔翠追飞鸾凤吟。
顾步深颦生怅望,伊谁一为回天心。
人言消渴临邛客,天下工文专大册。
黄金取酒奉文君,愿悟君王赐颜色。
赋成果得大家怜,凤觜煎胶续断弦。
不似昭君离汉土,一生埋没犬羊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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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娇曾经依仗自己容貌姣好,哪里知道汉武帝的恩宠原本就难以长久保全。
就像秋水中芙蓉忽然凋零,她被幽禁在长门宫,一任春草年复一年长满庭院。
自我哀怜身世如同被遗弃的旧鱼,昔日的恩宠全都转移到了卫子夫身上。
漫漫长夜独自难以安睡在香草枕上,东厢房的斜月缓缓爬上了门上的金铺首。
清晨忽然听到永巷外传来车驾的声响,又惊又喜误以为是君王特地驾临。
临风伫立盼望临幸许久,到头来却只是远处隐隐传来的轻雷声。
往年七夕之夜织女与牵牛相会,她还能在百子池边侍奉君王游宴。
自从失宠迁居到这离宫之后,再也不能登楼穿针乞巧了。
永远记得年少被聘为太子妃的时候,金屋藏娇的深爱哪里会想到中途衰减。
如今骤然感受到君王的态度冷如寒冰,连假意的温热都不肯向旁人施舍。
满怀愁绪看着珍禽栖落在空寂的树梢,孔雀翠鸟相随飞逐,鸾凤发出清吟。
徘徊踱步眉头深锁满心怅惘,又有谁能为她挽回君王已经冷却的心意。
人们都说那位患有消渴病的临邛司马相如,是天下最擅长写文章的大手笔。
她奉上百斤黄金为司马相如与文君换酒,恳请他作赋来打动君王回心转意。
《长门赋》写成之后果然得到汉武帝的怜惜,就像用凤嘴熬制的胶接续上了断弦。
不像王昭君被迫离开汉朝故土,一生埋没在北方蛮荒的异族之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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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娇即汉武帝的陈皇后,小名阿娇,典故「金屋藏娇」的主人公。
  • 芙蕖荷花的别称。
  • 前鱼典故出自《战国策》,指被男子遗忘、抛弃的旧爱。
  • 金铺古代大门上用来衔住门环的金属饰件,多做兽形。
  • 永巷汉代宫廷中幽禁失宠妃嫔的长巷。
  • 瑶轸用美玉装饰的车轴,代指帝王的车驾。
  • 百子池汉代宫中的池苑名,传说七夕时宫中会在此地举行宴会。
  • 穿针古代七夕习俗,女子登楼穿针向织女乞巧。
  • 髫年指女子幼年、童年时期。
  • 临邛客指司马相如,他曾在临邛做客,患有消渴病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糖尿病。
  • 凤觜煎胶古代传说用凤凰嘴熬制的胶可以接续断裂的琴弦,是珍贵的续弦材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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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以叙事脉络清晰见长,全诗以陈阿娇从恃宠到失宠、再到千金买赋的完整人生轨迹为线索,没有堆砌过多的议论,而是用一系列极具画面感的细节铺陈出深宫女子的幽愁:深夜不眠看斜月、闻车音而惊喜、临风听雷的空落,都把长门宫的孤寂氛围渲染得入木三分。

诗的末尾特意将陈阿娇与王昭君的命运做对比,凸显出文学作品本身的价值——司马相如的一支笔尚且能帮助陈阿娇挽回君王的心意,而远嫁塞外的昭君连这样的机会都不曾拥有,在看似客观的史事叙述背后,藏着诗人对人才价值、遇合机缘的深沉感慨,也暗含着宋代文人普遍怀才不遇的身世共鸣。全诗语言质朴沉挚,用典妥帖自然,没有理学家常见的空疏说教习气,是宋代咏史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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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范浚收录于《香溪集》中的咏史作品,创作于两宋交替的乱世之中。

诗人因读司马相如的经典赋作《长门赋》有感,以汉武帝陈皇后阿娇的生平遭际为核心线索,串联起西汉后宫的多段史事,借咏叹古代女性的命运浮沉,暗寄自身对君臣遇合、人才价值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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