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侄端臣感兴

日车走长天,劫劫不容息。
坐令韶稚子,面有冻梨色。
崎岖百年内,贵贱俱物役。
独往属幽人,膏肓嗜泉石。
伊予真爱山,所向留屐迹。
遥岑难历脚,望望怜寸碧。
阿卿昨远游,厌俗眼常白。
归来对家山,随遇有余适。
哦诗洗穷愁,感事念今昔。
婆娑碧溪上,俛仰欣自得。
应嗤曩行路,万事等儿剧。
相期从此始,幽赏且连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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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驾着车在辽阔天际飞驰,匆匆奔忙片刻也不肯停息。
不知不觉间青葱少年,脸上已经长出了衰老的冻梨色。
在崎岖颠簸的百年人生里,无论高贵低贱都被外物役使。
只有避世隐居的幽人,才会把对泉石山水的热爱刻进膏肓。
我平生实在是深爱山林,所到之处都留下了游赏的屐痕。
远处的高山难以一一踏遍,远远望见那寸许碧色就心生怜爱。
你前些时日远游四方,厌弃世俗常常用白眼相对俗人。
归来面对故乡的山水,随遇而安处处都有闲适的意趣。
吟诵诗歌洗去贫寒愁闷,感念世事追念过往与如今。
在碧绿的溪畔盘桓徜徉,俯仰之间满心都是悠然自得。
该要嗤笑从前奔波的行迹,万般世事都如同孩童游戏。
我们相约从今日开始,一同幽赏美景接连度过良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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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车古代神话中太阳神羲和驾的车,代指太阳。
  • 劫劫通“汲汲”,形容匆匆奔忙的样子。
  • 冻梨色指人年老后脸上生出的黑斑,如同冻梨表皮的斑点。
  • 物役被外物所驱使、奴役,失去自主的状态。
  • 膏肓嗜泉石形容对山水的热爱深入骨髓,如同病入膏肓一般无法割舍。
  • 屐迹化用谢灵运登山穿的谢公屐的典故,代指游山的足迹。
  • 眼常白化用阮籍能作青白眼的典故,用白眼对待世俗俗人,表示轻蔑厌弃。
  • 俛仰同“俯仰”,指低头抬头之间,形容时间短暂,也指悠然自在的状态。
  • 曩往昔、从前。
  • 儿剧孩童的游戏,比喻世事荒诞不值得挂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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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开篇从天道运行的宏观视角落笔,以日车飞驰的意象带出人生倏忽衰老的感慨,没有落入普通感怀诗伤春悲秋的俗套,格局开阔冲淡。

诗中多处用典自然妥帖,谢公屐、阮籍白眼等典故的化用全无堆砌痕迹,精准点出叔侄二人共同的志趣:厌弃尘俗奔忙,以山水游赏为人生至乐。

作为宋代理学家的诗作,全诗没有空泛的说教,全从真实的生活体验落笔,从慨叹人生到安享闲居,最后以相约同游作结,情感层层递进,语言质朴平和,尽显宋儒冲淡旷达的审美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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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理学家范浚的文集《香溪集》,是范浚和侄子范端臣的唱和之作。范端臣也是南宋知名文人,曾官至中书舍人,叔侄二人都有极高的山水雅好。

范浚一生隐居浙江兰溪乡间,终身不赴科举,以研经著书、游赏山水为乐,这首诗正是他晚年闲居时,收到侄子的感兴诗作后,依原作韵脚和作的抒怀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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