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六兄茂永论有无之作

磨砖不成镜,画饼不可食。
谈空如画饼,要匪实消息。
泥有如磨砖,未免见排辟。
筹量有无中,背道费寻觅。
先天为心祖,此事冥太易。
空毋堕渺茫,有勿着声色。
勿同半生灭,邪见徒役役。
万有齐一虚,寥廓鸟无迹。
至虚本非无,岂谓滞神识。
佳哉僧肇论,妙意真的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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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磨砖块终究成不了明镜,画出来的面饼没法充饥食用。
空谈义理就像画出来的面饼,根本没有半点实际的内容。
偏执于「有」就像磨砖求镜,免不了会被正理排斥辟除。
在「有」和「无」之间反复掂量算计,反而背离大道白费功夫寻觅。
先天的道体是心性的本源,这件事暗合上古《易》理的至妙境界。
谈空不要堕入虚无渺茫的误区,执有也不要黏着于外在的声色形迹。
不要落入半空半有的生灭边见,邪僻的见解只会让人徒劳奔忙。
万种物象都统归于同一虚灵的本体,就像空阔的苍穹连飞鸟都不留痕迹。
极致的虚灵本来就不是空无,哪里会滞留在主观的神识执念里。
真该称赞僧肇的《肇论》,其中的精妙义理实在是真切透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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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格式,依照所和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
  • 泥有泥通「涅」,此处意为偏执、固守于「实有」的一端。
  • 排辟排斥、摒除,指被正理否定、不容于大道。
  • 冥太易冥合于太易的境界,太易是上古道家概念,指天地未分时寂然无别的本初状态。
  • 役役劳碌奔忙、徒劳辗转的样子。
  • 僧肇论指东晋高僧僧肇所著的《肇论》,其中《不真空论》专门辨析有无关系,是中国般若学的核心经典。
  • 的的真切、确凿、明明白白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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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思辨色彩的哲理诗,开篇就用「磨砖成镜」「画饼充饥」两个世人熟知的典故,分别对应偏执于「有」和偏执于「空」两种认知误区,形象生动,毫无晦涩之感。

全诗没有陷入抽象的概念推演,而是以生活化的比喻层层递进,先破后立,既批判了空谈义理毫无实据的虚妄,也否定了黏着于外在形迹的偏执,最终提出「万有齐一虚」的中道观,将儒家的心性论和佛家的不真空义融会贯通,毫无生硬拼接的痕迹。

作为宋代理学诗的代表作品,它完全没有理学家诗作常有的迂腐说教感,说理通透流畅,意象空灵,末句以「寥廓鸟无迹」喻本体的虚灵境界,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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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际著名理学家范浚的唱和作品,收录于其文集《香溪集》中,是他和兄长范茂永(排行第六)论学的次韵之作。

范浚终身不应科举,潜心研索儒释道三家义理,尤其对心性论、有无之辨有极深的体悟,这首诗正是他融汇理学核心观念与佛家般若中观思想,辨析偏执空、有两种错误认知的论理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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