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用前韵

放逐归来户已篷,梦魂时到浙江东。
心如止水偏陶月,身似虚舟但逐风。
云路自怜飞鸟倦,山盟谁与白鸥同。
管城本乏封侯骨,人道中书却不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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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流放多年归来,家门已经荒草丛生如同草篷,睡梦中魂魄还常常飘到当年贬谪所在的浙江以东。
我的心境如同静止的水面,偏偏只醉心于月色的浸润,身子就像无人的空船,只随着清风任意西东。
通往仕途的青云路上,我自怜如同飞倦的鸟儿,当年相约归隐山林的誓言,如今还有谁能和白鸥一同信守?
我这支毛笔本来就没有博取封侯的骨相,旁人反倒说我身居中书要职,行事却总是不合时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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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复用前韵古代诗歌创作体例,指诗人使用自己此前诗作已经用过的同一韵部韵脚,再次创作新诗。
  • 户已篷家园荒废,门庭内外长满篷草,形容久未归家、居处破败的样子。
  • 虚舟空船,出自《庄子》,此处比喻身无挂碍、随境俯仰的状态。
  • 云路原指高空的道路,此处代指仕途、宦海前程。
  • 山盟指归隐山林的誓约。
  • 管城即管城子,是毛笔的戏称典故,此处代指文墨生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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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极沉郁的笔调写尽了南宋主战派人士半生遭受打压的人生况味,没有激烈的呼号,却把不平之气藏在看似恬淡的语句之下。

首联开门见山点出放逐归来的现状,看似写家园破败,实则暗合二十余年流徙生涯在他身上刻下的深刻印记,连梦魂都牵念着贬谪之地,足见那段经历早已深入骨髓。颔联的“止水”“虚舟”看似写老庄式的旷达超脱,实则是历经无数次政治迫害之后,不得不消解壮志的无奈自嘲。颈联以倦飞的飞鸟自况,把半生宦海奔波的疲惫写得入木三分,又以白鸥山盟的典故,叹知音稀少、同道零落的孤绝处境。尾联用管城子的典故收束,表面自谦没有封侯的骨相,实则暗讽官场黑白颠倒,自己秉持公心却被世人视作不合时宜,余味无穷。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情感层层递进,是胡铨晚年诗作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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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铨是南宋初年著名的主战派核心人物,因早年上疏宋高宗,请斩秦桧、孙近、王伦等主和派三人头并扣留金使,直触投降派逆鳞,先后被贬往昭州、新州、海南等地流放二十余年,直到宋孝宗即位后才得以遇赦北归。

这首诗作于胡铨晚年退居乡里期间,“复用前韵”是古代文人创作的常见体例,指诗人沿用自己此前某首诗作的同韵部韵脚再次创作,这首诗便是他历经半生贬谪风波后,追怀身世、抒发幽愤的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