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隐堂

微风稍披冻,芳萌亦吐林。
百鸟感春阳,钩辀弄其音。
振策遵城曲,逍遥写烦襟。
爱此堂下石,青润挺琅琳。
中坳贮清泉,测之不盈簪。
纤鳞候暖戏,寂历自浮沉。
默视澹忘虑,白日为移阴。
人生本虚静,垢浊无自侵。
忽为外物牵,至性不可寻。
于焉得所监,一洗尘中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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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柔的微风渐渐驱散残寒,草木的新芽纷纷从林间萌发。
百鸟感知到春日的暖意,此起彼伏地啼鸣,演奏着动听的声韵。
我挥动马鞭沿着城边的曲路前行,自在徜徉,疏解胸中的烦闷。
格外喜爱堂下的奇石,青碧温润,像美玉一般挺立于庭中。
石头中间的低洼处积着一汪清泉,水深不足一根发簪。
细小的游鱼趁着春暖嬉戏,悠闲自在地在水面上浮沉。
我静默观照,心境淡泊忘却了所有俗虑,不知不觉间日影已经偏移。
人的心性原本是虚静澄澈的,尘垢污浊根本无从侵入。
只是忽然被身外的世俗事物牵扰,原本纯真的本性就难以找寻。
在这里我得到了最好的镜鉴,一下子洗尽了胸中的尘俗杂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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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披冻驱散、消融残冬的寒气。
  • 钩辀原指鹧鸪的鸣叫声,这里泛指禽鸟婉转的啼鸣。
  • 振策挥动马鞭,指策马出行。
  • 琅琳美玉,此处用来形容堂下青石光洁温润的质地。
  • 不盈簪深度不满一根发簪,形容泉水极浅。
  • 纤鳞代指细小的游鱼。
  • 至性人原本纯真澄澈的本性。
  • 所监监通“鉴”,指可以作为参照镜鉴的事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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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展现了胡铨刚直人格之外冲淡平和的一面,全诗由景入理,层层递进,毫无滞涩之感。

开篇四句从春日物候写起,微风解冻、新芽出林、百鸟和鸣,铺展出一派生机盎然又清和恬淡的仲春图景,为全诗奠定了闲适的基调。随后八句聚焦吏隐堂的近景,奇石、清泉、游鱼,无一不是清寂自在的意象,诗人在静默观照中完全忘却了世俗烦忧,与眼前的清景融为一体。

诗歌后半部分由写景转向阐发玄思,点明人本性虚静、因外物牵扰而迷失本真的内核,最终收束于吏隐堂所见之景对尘心的涤荡,说理自然不生硬,风格冲淡浑成,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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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胡铨的《澹庵文集》,是他任职地方期间游览官署旁的吏隐堂时所作。

胡铨是南宋著名的主战派名臣,一生刚直敢言,曾因上疏请求斩杀秦桧等主和派被贬谪多年。吏隐堂取“身居官署,心存隐逸”的寓意,是宋代地方官修建的休憩游赏场所,供人在公务之余暂避尘嚣,涵养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