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阳江何氏挹翠轩

人皆犯红尘,君独嗜空翠。
红尘终有尽,空翠了无味。
自众人以观,君亦少良计。
细问红尘人,轩冕蔓倒敝。
方寸万斛埃,灰土常处袂。
翻思对青山,一洗秽浊气。
始知空翠佳,千古余爽思。
何子亦何人,对此日隐几。
明涵轩窗净,影入林牖媚。
眼界括穷碧,白鸟决归眦。
青山如高人,可挹不可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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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奔走在追名逐利的世俗红尘中,唯独你偏爱山间清润苍翠的山色。
世俗的功名利禄终究会消尽,苍翠山色的清趣从来不会寡淡无味。
从世俗众人的眼光来看,你这样的选择实在算不上高明的生计。
仔细问问那些混迹官场的人,高官厚禄的冠冕早就被折腾得破败不堪。
人的心田里积攒了成千上万斗的尘埃,尘土污垢常常沾满了衣袖。
回过头来面对满目的青山,一下子就把满身的污秽浊气全都洗清。
这才知道苍翠山色的佳妙之处,千百年以来都留存着清爽旷远的意趣。
何先生你是何等样的人物,每日里对着这满窗山色靠着几案闲适安坐。
山色清朗地映照着轩中的窗棂,树影投入林间的窗扉格外妩媚动人。
开阔的眼界囊括了无边的碧色,白色的飞鸟从天际掠过消失在视野尽头。
青山就像一位风骨高洁的世外高人,可以揽取它的气韵却无法刻意攀附抵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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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挹翠轩阳江何氏家族的私家轩室,取揽取苍翠山色之意命名。
  • 红尘这里指追名逐利的世俗官场。
  • 空翠山间清润苍翠的山色,代指隐逸的山林生活。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官位爵禄。
  • 方寸指人的内心、心田。
  • 万斛极言数量极多,斛是古代容量单位,一斛本为十斗。
  • 隐几靠着几案安坐,是古代隐逸之士闲适的姿态。
  • 林牖对着山林的窗户。
  • 可挹不可致可以揽取它的清翠气韵,却无法刻意攀附抵达,这里用来比喻高人的品格高洁,只可神交不可强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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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采用了先抑后扬的对比手法,开篇先以世俗众人的眼光质疑何氏舍弃官场利禄、独爱山色的选择,随后层层递进铺陈官场的污浊不堪,最终反衬出山林隐逸生活的高洁可贵。

全诗没有空泛的写景,始终将自然景观与人的精神品格深度绑定,末尾将青山比作世外高人,点出“挹翠”的真意并非单纯欣赏自然景色,而是要吸纳青山所代表的高洁超脱的精神气韵,这也正是胡铨身处贬谪逆境之中,依然坚守气节不肯与世俗同流合污的自我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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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胡铨的作品,创作于宋高宗绍兴十八年(公元1148年)前后。

当时胡铨因上疏奏请斩杀秦桧等主和派,坚决反对宋金和议,被贬谪到偏远的吉阳军(今海南三亚),赴任途中经过广东阳江,结识了当地隐士何氏,受邀游览何家的挹翠轩,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