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鹤祷雨

地灵丘壑邃,危路入紫烟。
藤萝閟尺水,中有龙潜渊。
青曦弄骄晖,绍兴丙辰年。
嗷嗷周余民,生理谅难全。
令尹谢不敏,来上天公笺。
一念如丝芒,已斡造化权。
夜半雷绕山,雨出山之巅。
凌晨眺四郊,草木亦欣然。
民戴神之休,次谓令尹贤。
贤则吾岂敢,庶逭失职愆。
甲兵久不洗,风霾涨尘寰。
兹事非神助,谁其荡腥膻。
物极理必反,否泰如循环。
神龙傥有意,速起飞九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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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山川灵秀丘壑幽深,陡峭的山路直伸入缭绕的紫烟之中。
藤蔓萝草遮蔽着一洼浅水,水下藏有潜龙栖息的深潭。
盛夏的烈日肆意挥洒着灼热的光辉,这一年是南宋绍兴六年丙辰。
受灾的百姓哀哀呼救,看来生计实在难以保全。
县令自谦才能不足,专程前来向天帝呈上祈雨的文书。
他的至诚一念细如丝芒,却已然调动了天地造化的力量。
夜半时分雷声绕着群山滚动,大雨从山巅之上倾落而下。
清晨眺望四方郊野,连草木都呈现出欢欣舒展的样子。
百姓们首先感念神灵降下的福泽,接着又称赞县令贤明。
贤明的赞誉我实在不敢当,只求能免去失职的过错。
如今干戈长久不曾停息,大风卷着尘土弥漫了整个世间。
这种乱局如果没有神明显灵相助,谁能涤荡尽入侵的腥膻胡尘。
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转向反面,厄运与好运向来循环往复。
神龙倘若真有济世之心,还请即刻腾飞于九天之上施展神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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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邃幽深、深远。
  • 閟遮蔽、封闭。
  • 青曦指夏日的烈日。
  • 令尹此处指县级行政长官,即县令。
  • 斡扭转、调动。
  • 庶逭庶,希望;逭,避免、免除。
  • 愆过失、过错。
  • 否泰《周易》中的两个卦名,否为厄运,泰为好运,指世事的盛衰变化。
  • 傥倘若、如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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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祷雨诗仅记录祈雨灵验、称颂官神功德的局限,格局开阔厚重,满含忧国忧民的赤诚。

前半部分以平实的白描手法铺陈叙事,先写龙鹤山的灵秀形胜,再点明大旱的时代背景,刻画了灾民朝不保夕的惨状,以及县令至诚祈雨、甘霖应声而降的全过程,字里行间满含对底层民众的深切体恤。

后半部分笔锋陡然跳转,将自然旱涝的意象延伸到家国乱局,把现实中抗金复国、扫尽中原胡尘的愿望寄托给传说中的神龙,将一场地方祈雨事件升华为对整个时代命运的叩问,情感沉挚有力,尽显诗人心系天下的志士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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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六年(公元1136年),当时冯时行居于蜀地尚未赴朝廷任职,这一年川东一带遭遇特大旱灾,田亩龟裂,庄稼绝收,百姓生计濒临绝境。

当地县令亲赴龙鹤山龙潭祈雨,不久便天降甘霖缓解了旱情,冯时行亲历了整个事件,结合当时南宋偏安、中原沦陷的时局,写下这首兼具纪实与抒怀性质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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