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洪雅明月楼与陈舜弼杨养源任道夫孙彦和探山水有清音韵赋诗得有字

秋风吹征衣,我来亦何有。
长笑泉石间,邂逅得良友。
飞屐凌长烟,相与濯世垢。
浄宇閟寒藤,杰阁架层阜。
登临意象宽,轩豁拟高厚。
江山来拱揖,似欲问安否。
岌岌环翠屏,蜿蜿拖绿绶。
欣然为酬对,举此一杯酒。
憩心自莹莹,领要语不莠。
浩歌激岩谷,朗畅孤月口。
晴窗镜万类,忧乐随所偶。
向来事朱墨,伏案茧生肘。
鬰鬰成底事,一腹负百丑。
及兹谢尘绂,未及休五柳。
暂与真赏惬,荣辱已刍狗。
况复老烟霞,循寄日云久。
颇闻葛稚川,芝朮幻衰朽。
至今杖屦地,历历传白叟。
欲往从之游,静守一气母。
丹成跨明月,咫尺上南斗。
顿首排天关,丐天解祸纽。
日落寒雁哀,云归暮山黝。
此意竟何如,乾坤一搔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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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拂动着游子的行装,我此番前来又何曾携有什么外物。
在清泉山石间放声长笑,意外邂逅了几位志趣相投的好友。
快步踏过缭绕的云烟,一同洗去俗世沾染的尘垢。
清净的屋舍被寒藤掩映,高峻的楼阁建在重叠的土山之上。
登高临远心胸格外开阔,敞亮的怀抱几乎能和天地同量。
江河山峦都前来拱手相迎,仿佛要探问我近来是否安康。
高耸的群峰像翠绿屏风环绕,蜿蜒的山径如同拖着绿色绶带。
我欣然起身应答致意,抬手举起这一杯清酒。
收束心神澄澈明净,领会要义言语全无芜杂糟粕。
放声高歌声浪激荡岩谷,清朗的气韵和孤月一样明畅。
晴日楼窗如镜照见万物,忧乐都随遇而安不刻意强求。
从前我常年伏案处理公文,肘弯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郁郁寡欢终究做成了什么事,满腹牢骚反倒落得诸多不堪。
到如今我辞去了官宦的束缚,还没能像陶渊明那样归隐田园。
此刻暂得纵情山水的快意,荣辱在我看来早已是不值一提的刍狗。
更何况我本就打算终老烟霞,循着这份志趣一天天过去已经很久。
早就听说修仙的葛洪,服食芝草能让衰老的身躯重获新生。
他当年拄杖行游的遗迹,至今还被乡间老人历历讲述。
我想要前去追随他云游,静守自身的元气根本。
炼成仙丹之后乘着明月,片刻之间就能飞升靠近南斗。
叩首推开天庭的大门,祈求上天解开尘世间的祸乱绳结。
夕阳西下寒雁声声哀鸣,云气归山暮色里山峦一片深青。
这份心意最终能否实现,我对着茫茫天地抬手怅然搔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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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飞屐指快步疾行,屐是古人出游常穿的木鞋。
  • 濯世垢洗涤掉世俗尘埃、官场俗务带来的烦扰。
  • 浄宇閟寒藤清净的屋舍被秋冬的藤蔓掩映遮蔽,閟是掩闭的意思。
  • 层阜重叠的山丘。
  • 拱揖拱手行礼,这里用拟人手法写江山仿佛主动向游人致意。
  • 绿绶绿色的丝带,这里比喻蜿蜒的山径或江流。
  • 语不莠言语精粹没有芜杂糟粕,莠原指杂草。
  • 事朱墨指处理官府公文,朱和墨是古代办公文书常用的两种颜色。
  • 茧生肘肘弯磨出厚茧,形容常年伏案劳作十分辛苦。
  • 谢尘绂辞去官职,尘绂是代指官场上的印绶。
  • 刍狗古代祭祀用的草狗,用完就被丢弃,比喻轻贱无价值的事物。
  • 葛稚川即葛洪,字稚川,东晋著名道士、炼丹家,传说曾在蜀地一带修仙。
  • 芝朮灵芝和苍术,都是古代传说中服食可以延年益寿的仙草。
  • 一气母道家修炼术语,指人身中先天元气的根本。
  • 南斗星官名,古代传说中是天界的门户所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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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纪游诗结构层次分明,气韵清旷豪健,是冯时行闲居时期的代表作品。开篇从游缘起笔,点出携友同游的洒脱心境,没有半点世俗羁绊的尘气;中间铺陈登楼所见的山水胜景,用拟人化的手法写江山拱揖、翠屏环立,把无生命的自然风物写得情态鲜活,全然是物我交融的境界。

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入情,先回溯自己为官时期伏案劳形的过往,抒发挣脱官场束缚、以荣辱为刍狗的旷达情志,毫无怨天尤人的愤懑,尽显蜀中文人通透的处世襟怀。随后引入葛洪修仙的本地典故,寄寓自己遗世求道、消解世间祸乱的浪漫想象,最终以日暮搔首的浩叹收束,把个人的游赏之乐升华为对乾坤世局的关切,意境沉远厚重。全诗语言质朴刚健,用典贴切不晦涩,情与景、事与理完全融为一体,是宋代蜀地山水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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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作者冯时行是南宋初年蜀地著名文人,为官刚正不阿,因反对宋金和议触怒秦桧,被构陷罢官闲居蜀地长达十余年。

这首诗就创作于他漫游雅州洪雅县(今四川眉山洪雅)的时期,他邀约陈舜弼、杨养源等四位当地友人共登洪雅明月楼,众人相约以「山水有清音韵赋诗」为韵,冯时行分得「有」字韵,于是写下这首纪游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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