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雪

前日挥轻扇,今日御重衣。
重衣御则已,仍惊朝雪飞。
数峯起天末,练练生光辉。
有如老大臣,正色立玉墀。
风自山椒来,凛凛折我髭。
马上久驻目,感此良惨凄。
一昏复一晓,冉冉岁月移。
忆昨大观初,我始垂髫儿。
倏忽一弹指,面目生权奇。
今朝天上雪,宛作山中姿。
岂免三十年,侵我两鬓垂。
况此甲马动,忧端宿肝脾。
何当拨百忧,采采山中芝。
一洗稻粱气,摄身凌霏微。
春花与冬雪,俯视造化为。
去去宜努力,所幸今未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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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还在挥动轻薄的团扇,今日就已穿上了厚重的寒衣。
穿上厚衣倒也不算什么,更让我心惊的是清晨瑞雪纷飞。
几座雪峰从天边耸起,洁白明亮焕发出熠熠光辉。
就像朝廷里老成持重的大臣,神色端庄站立在玉阶之上。
寒风从山顶呼啸吹来,冷冽得几乎要折断我的胡须。
我骑在马上久久驻足凝望,触景生情心中满是凄怆。
一夜过去又是一个清晨,时光悄无声息缓缓推移。
回想北宋大观初年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垂着短发的幼童。
光阴飞逝不过弹指之间,如今我已长成形貌奇伟的成年人。
今朝漫天飘落的雪花,依然带着山野间清逸的姿态。
不知不觉三十年匆匆过去,双鬓已经渐渐染上白霜。
更何况眼下战事频仍军马躁动,万般忧思早已积满我的肺腑。
何时才能抛开所有俗世烦忧,去山中采摘隐逸的灵芝仙草。
彻底洗净为衣食奔忙的世俗气,纵身遨游在缥缈的云气之间。
任凭春花开谢冬雪飘飞,我将俯视自然造化的无穷变化。
前路漫漫我仍当奋发努力,所幸如今身体还未衰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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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御重衣穿上厚重的棉衣,御是穿戴、使用的意思。
  • 天末天边,遥远的天际。
  • 练练形容雪色洁白明亮,像洁白的丝织品一样。
  • 玉墀宫殿前的玉石台阶,代指朝堂。
  • 山椒山顶,是古典诗词中对山顶的雅称。
  • 垂髫古代儿童不束发,头发下垂,代指幼年时期。
  • 甲马披甲的战马,代指战争、边事。
  • 芝灵芝,古代传说中服食可以成仙的仙草,代指隐逸求仙的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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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雪诗跳出了一般咏物诗描摹雪景形态的窠臼,开篇以扇扇暑热到穿寒衣的巨大反差,突出季节变换的迅疾,紧接着将天边积雪的山峰比作正色立朝的老臣,比喻新奇刚正,既写出了雪的洁白端庄,也暗合诗人自己刚直不阿的品格。

诗歌由景入情,从眼前飞雪联想到数十年的人生变迁,将个人的岁月蹉跎之感与乱世的边忧国愁融为一体,情感层层递进,沉挚动人。

末尾虽有向往隐逸、超脱俗世的出世之思,但最终收束到“去去宜努力,所幸今未衰”的自我勉励,尽显诗人身处乱世却不甘沉沦的刚健风骨,是宋代雪诗中融咏物、抒怀、忧世于一体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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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际主战派诗人冯时行的代表性作品,创作于南宋初年宋金对峙的动荡时期。

冯时行生活在两宋之交,曾因力主抗金、反对和议遭到秦桧的贬谪,一生辗转漂泊于蜀地、江南各地,这首诗作于他某次冬日出行途中,见雪景而触发身世之感与忧国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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