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登翠围亭亭废十年竹柏蓊然殊蔽远眼命寺僧芟除剪伐屏翳豁开林峦杳霭殆丹山之绝胜处也与同游分韵赋诗以老杜开林出远山为韵得远字

冯时行 · 宋代

林樾失洗沐,丛灌老偃蹇。
坐令轩豁地,雍穆成奥阃。
千年李峨眉,孤调绝攀挽。
径欲刬君山,笑看湘水远。
我来此亭上,造化阅舒卷。
何堪浩荡意,鬰鬰仰若俛。
兰蕙生当门,尚尔付锸畚。
大材廊庙具,顾此何衮衮。
石角砺霜斧,一斩三百本。
图事欲大快,不复计小损。
天地英气归,川原胜魂返。
镜开水滟滟,龙转山蜿蜿。
卧虹踏归市,融云护春垦。
晴光荡芳酌,中筵舞蹲蹲。
黄花压客帽,胡床秋风稳。
万象竞参揖,相见一何晚。
通塞有时运,明晦理相反。
干戈天地闭,抚事切深悃。
痛浇磈磊胸,不复效老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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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树荫久未得到清理修整,丛生的灌木肆意横生歪斜倒伏。
原本开阔敞亮的地方,竟被遮蔽成了幽闭逼仄的深宅内院。
千年之前隐居峨眉的李白,格调孤高没人能够追随比肩。
他当年直想要铲平君山,笑着眺望湘江滔滔流向天边。
今日我登上这座荒废的亭子,亲眼见证天地造化的舒展卷藏。
怎能忍受这般开阔的胸襟,被压抑得只能低头俯仰。
就算是兰蕙这样的香草长在门前,尚且会被锄头畚箕铲去丢弃。
那些能支撑朝廷的栋梁之才,被这般埋没的又何止千万。
我在石角上磨锋利了秋霜般的利斧,一口气砍掉了三百多株杂树。
只求把这件事做得酣畅痛快,根本不计较些许微小的损耗。
天地间的清刚之气重新回归,川原的灵秀气韵也尽数归来。
水面像明镜一样铺开波光粼粼,山峦像游龙盘旋蜿蜒舒展。
归路上的石桥像卧虹横跨,柔暖的云气护着春日的垦田。
晴朗的日光晃动着杯中美酒,宴席之上众人起舞步态从容。
金黄的秋菊斜斜压在游客帽檐,坐在胡床上秋风安稳舒爽。
天地万象都争相前来拜见,我和这般胜景相见实在太晚。
通达困厄自有天命时运,光明晦暗的事理本就相反。
如今战乱频仍天地闭塞,抚念世事我心中满是恳切忠言。
用美酒浇尽胸中的块垒不平,绝不去效仿阮籍消极避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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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樾林间的树荫,也泛指树林。
  • 偃蹇高耸横斜、倒伏歪斜的样子。
  • 奥阃原指内室深处,这里形容幽闭逼仄的环境。
  • 同“铲”,铲除、削平。
  • 锸畚铁锹和畚箕,泛指铲运泥土杂物的农具。
  • 廊庙具指能担当朝廷重任的栋梁之才。
  • 磈磊胸中郁积的不平之气,也指块垒。
  • 老阮指魏晋时期的阮籍,他身处乱世常借醉酒避世,不与当权者合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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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剪除杂木开辟远景为核心叙事,由小及大层层推进,完全不是普通登临游赏的闲笔。前半段写亭台荒废之后幽闭压抑的状态,用兰蕙当门被除的比喻,暗喻南宋初年主战派贤才被秦桧集团排挤打压的现实,托意深远。

中间部分写斩除杂树之后天地豁然开朗的景致,水光波影、山峦蜿蜒的描写极富动态感,把遮蔽尽去之后的畅快淋漓表现得淋漓尽致,完全是诗人扫清政治阴霾理想的具象化投射。

末尾由景入情,直接点明身处战乱的时代背景,断然否定阮籍式的消极避世,直抒自己想要冲破闭塞局面、恢复中原的刚直壮志,整首诗笔力雄健,情理交融,是宋代山水诗中寄意政治抱负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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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冯时行因反对秦桧议和被罢官,流寓蜀地期间恰逢重阳佳节,与友人同游翠围亭。

翠围亭已经荒废十年,周边竹柏杂木肆意生长,完全遮蔽了远眺的视线,冯时行命寺僧将杂树尽数剪除,豁然之间林峦远景全部展露,成为当地绝胜景致,他便和同游的友人以杜甫诗句“开林出远山”分韵赋诗,抽到“远”字,于是写下这首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