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鲜于晋伯游卧龙

冯时行 · 宋代

四十发已白,百谋无一成。
林泉有夙志,芝朮寄晚程。
人间好山水,往往尽经行。
辄忌堕圭组,所至欲有营。
卧龙胜兰若,曩游惬平生。
苍茫紫翠间,藤萝路回萦。
上方攀跻迥,遐瞩襟宇宏。
风飒秋岭瘦,云护晓泉明。
汲甘漱芳润,撷香佩华英。
境迷烟霞痼,道豁人鬼盲。
是时驾言旋,濡毫记前楹。
于今已八稔,愧负猿鹤盟。
君今倚岩桂,泠然赋晨征。
仙人饵白石,幽士饭青精。
兴托风尘表,咏味见高情。
欲往从之游,秋梦一羽轻。
静躁本异趣,出处谅欲诚。
胸中一丘壑,敢以易功名。
杖藜如可再,君为寄先声。
南岳宽嘲笑,北山缓讥评。
行亦老菟裘,今姑隐市城。
此心随云归,与山日逢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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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方四十头发已经斑白,百般谋划没有一桩能够实现。
归隐林泉本是我素来的志向,采药求仙打算留待晚年去完成。
天下各处的名山大川,我差不多都已经游历遍了。
常常怕被官爵名位所牵绊,每到一处都想营建归隐的居处。
卧龙寺这处佳境远超普通佛寺,从前游览时的快意至今难忘。
苍茫的紫翠山林之间,藤蔓萝草缠绕着曲折回环的山路。
攀登到寺的最高处视野辽远,极目远眺只觉胸襟天地格外开阔。
秋风飒飒吹过清瘦的秋山,云气护着清晨的泉水格外澄明。
汲取甘甜的山泉漱洗满口芳润,采摘香草把繁花佩戴在衣襟上。
久住佳境染上了烟霞沉痼的癖好,大道豁然通透不再被人鬼俗见蒙蔽。
当时我尽兴之后驾车返回,濡湿笔墨在殿前楹柱上题下了诗作。
算到如今已经过去八年,我十分愧疚违背了当初和山猿野鹤定下的归隐盟约。
你如今栖身岩桂之下,清泠地起身在清晨启程游山。
传说仙人以白石为食,幽居的隐士以青精饭为粮。
你的兴致超脱于世俗风尘之外,吟咏玩味之间尽显高远的情怀。
我想要追随你一同去游历,连秋夜的梦都像羽毛一样轻盈。
沉静与躁动本就是不同的志趣,出仕与隐退理应都出自本心的真诚。
我胸中自有一片山林丘壑,怎敢用它去交换世俗的功名利禄。
如果日后我能拄着藜杖重游卧龙,你先替我向山中的旧友传个消息。
请南岳的山灵不要嘲笑我,也请北山的神灵暂缓对我的讥刺批评。
我不久之后就要在菟裘之地终老隐居,如今暂且暂时隐身在市井城郭之中。
我的心已经随着白云归去,每日都和山中的风光迎面相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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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夙志平素一向怀有的志向。
  • 芝朮灵芝和白术,都是古代隐士常采食的养生草药。
  • 圭组古代官员的印绶,代指官爵名位。
  • 兰若梵语“阿兰若”的简称,指代佛寺。
  • 曩游往昔、从前的游历。
  • 攀跻攀登高处。
  • 烟霞痼指酷爱山水烟霞成了难以改变的癖好。
  • 八稔稔指谷物成熟,古代一年一稔,八稔就是八年。
  • 猿鹤盟和猿鹤定下的归隐盟约,是古代隐士常用的典故。
  • 青精即青精饭,古代隐士用南烛树叶浸米蒸煮而成的养生食物。
  • 菟裘地名,后世代指归隐养老的居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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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结构层层递进,从自身失意的境遇写起,追忆早年游卧龙的快意经历,再转到对友人游山高情的赞叹,最后抒发自己终当归隐的夙愿,脉络清晰自然,毫无雕琢痕迹。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猿鹤盟、北山移文、菟裘等典故的化用毫无生硬之感,既贴合隐士主题,又深化了诗歌的文化意蕴。写景部分“风飒秋岭瘦,云护晓泉明”用字精炼传神,以“瘦”字状秋山的清旷,以“明”字写晓泉的澄澈,意境清疏淡远。

整首诗没有激烈的愤懑之语,而是以平和冲淡的笔调,写出了宋代失意士大夫在仕与隐之间的挣扎与最终的心灵归向,情真意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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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冯时行的唱和作品,收录于其文集《缙云文集》,是为回应友人鲜于晋伯《游卧龙》一诗而作。

冯时行生活在两宋交替的动荡时代,仕途因反对秦桧议和长期被贬,中年之后辗转各地宦游,失意之余遍访名山,与友人多有林泉之志的唱和,这首诗正是他宦游失意阶段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