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

冯时行 · 宋代

煌煌六艺学,兀兀门亦专。
耕道宜有秋,而我适旱干。
疏鬓日月迈,破衣霜雪单。
谁谓四海宽,已觉一饱难。
失计堕簿领,署判手为酸。
皇家挈天纲,昨下如纶言。
冷眼看匠手,雌黄英俊间。
华堂玉尘动,绣帘香鸭残。
为国得一人,可使天下安。
当时呼画师,我愧宁不然。
策勋径投笔,守志甘抱关。
渥洼万里心,束刍老厩闲。
岂无苜蓿盘,可以羞晨餐。
岂无芰荷衣,可以备祁寒。
天地日莽苍,逢辰谅多艰。
世既不吾与,不去良亦顽。
摇摇故山心,长风动旌旃。
君今门下士,良庄满人寰。
与我各相去,何啻一小千。
异时白云邸,仰君分酒钱。
富贵无相忘,勿徒况永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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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正大的六艺之学,我曾专心致志深耕其中。
以道为耕本应有收获,可我却偏偏遭遇旱情颗粒无收。
鬓发日渐稀疏岁月飞速流逝,破旧衣衫抵挡不住霜雪的严寒。
谁说天下四海辽阔宽广,我却连一顿饱饭都觉得难以求得。
人生失算落入俗吏事务中,签署公文判案写得手都发酸。
朝廷重整纲纪,前不久刚下达了细密如丝的诏令。
我冷眼旁观当权者选拔人才,在一众才俊间随意品评高下。
华美的厅堂里玉尘飞动,绣花帘下的鸭形熏炉香烬已残。
国家只要得到一位贤才,就足以让天下百姓安定太平。
当年朝廷征召画师的旧事,我自愧也并非没有那样的际遇。
想要建功立业便毅然投笔从戎,如今坚守志向甘愿做守门的小吏。
我本有渥洼神马驰骋万里的雄心,如今却被草料束缚在马厩里闲置到老。
难道我没有盛着苜蓿的食盘,可以用来备作早餐的菜肴?
难道我没有芰荷编织的衣裳,可以用来抵御隆冬的严寒?
天地日渐辽阔苍茫,生逢这样的时世实在是多艰多难。
当世既然不肯容纳我这样的人,还不肯离去实在是愚顽不灵。
我思念故乡的心摇摇欲动,长风仿佛吹动了我归乡的旌旗。
如今你已是权贵门下的贤士,美名善政传遍了天下人间。
你我如今相隔的距离,哪里止千里之遥足足有小一千。
日后我在白云深处的居所,还盼着你能分我酒钱共饮。
你若日后富贵千万不要忘了旧友,不要徒然地对着我长叹不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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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艺指儒家的六经:《诗》《书》《礼》《乐》《易》《春秋》,是古代儒家治学的核心内容。
  • 兀兀用心勤勉、刻苦专一的样子。
  • 簿领官府的文书案卷,代指俗吏的繁杂公务。
  • 纶言出自《礼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代指皇帝的诏令。
  • 雌黄古人用雌黄涂改文字,后世代指对人物的品评、褒贬。
  • 香鸭鸭形的金属熏香炉,是古代厅堂常见的焚香器具。
  • 渥洼古代西域水名,传说中出产神马的地方,诗中代指千里马。
  • 抱关看守城门的小吏,代指地位低微的小官,语出《孟子》。
  • 祁寒隆冬酷寒,极冷的天气。
  • 旌旃古代的旗帜,代指归乡的车驾仪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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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冯时行的代表作品,全程以个人身世遭际为线索,从早年治学的志向写起,转入仕途失意的现实,再层层铺陈自己不肯屈从流俗的守节之心,最后落到对友人的寄望,结构绵密,情感沉挚。

诗中用典贴切自然,无论是“耕道”的比喻、“渥洼神马”的自况,还是“投笔”“抱关”的典故,都完全贴合诗人自身的处境,没有半点堆砌痕迹,把南宋初年主战派士人被权奸打压之后的困顿、不甘与坚守写得入木三分。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没有南宋后期江湖诗人的细碎纤巧之气,在贫寒的叙写中透出一股不肯折腰的傲气,结尾“富贵无相忘”的嘱托,既见二人交谊之深,也暗含着诗人对当世不公的幽愤,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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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冯时行的酬和之作,收录于《缙云文集》,大致创作于他被秦桧排挤、沉居下僚的困顿时期。

冯时行是南宋初年主战派代表人物,曾因反对宋金和议触怒权相秦桧,被罢官废置长达十余年,长期漂泊乡野、仕途失意,这首诗正是他在与友人唱和时,自抒生平怀抱的作品。